年关,年关。
对有钱人来说,那叫过年,张灯结彩,大鱼大肉,鞭炮恨不得放得整条街都抖三抖。
但对汤府上下这些当僕人的,就一个字:忙!忙!还是特么的忙!
从腊月二十三开始,整个汤府就跟被人捅了的马蜂窝似的,嗡嗡嗡,转得脚后跟打后脑勺。
开宗祠,扫灰尘,请神主,换桃符……
管家那嗓子,基本跟战场上吹衝锋號一个级別,逮著谁都是一句:“快点快点,再磨蹭天都黑了!”
厨房那边更不用提,大锅小灶全支棱起来了,蒸笼摞得比人还高,热气呼呼往外冒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这地儿著了呢。
楚嵐这几天没啥动静。
她还是那德行:蓬头垢面,脸上黑一道灰一道,跟刚从灶坑里刨出来一样。
一件破棉袄裹身上,袖口下摆全开了花,黑棉絮露在外头,风一吹直往里灌。
身上那股味儿,嘖,纯天然,不添加。
说实话,她往那儿一戳,別说看出是男是女了,你都得先琢磨琢磨这到底是不是个人。
就这副揍性,汤府上下一看她就绕路走……不是怕,是真熏得慌。
楚嵐自己倒不在乎。
邋遢点怎么了?臭点怎么了?这叫门道!这叫心眼!
你把她搓乾净了、捯飭漂亮了,那才是没事找事。
这年头,一个长得美若天仙的姑娘在外面瞎溜达,手里又没点硬功夫,那不就是一块会走路的五花肉?谁见了不得寻思著啃一口?
所以楚嵐对自己这副又埋汰又上头的形象,那是打心眼里满意,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。
……
腊月二十九,汤府忙忙叨叨的日子总算熬到头了。
老萧头大清早被管家从被窝里薅起来,说今天得杀猪,这捅刀子的事儿这么多年一直是他干的活儿。
“杀猪?!”
老萧头眼睛一亮。
对,就是杀猪。
汤府每年养几头肥猪,专等过年宰。
平日里猪归楚嵐管,餵食扫圈,一天不落。
但杀猪这天从不叫她动手,不是心疼,是她往那儿一站,別人得捏鼻子,还干个屁活。
所以楚嵐就靠在柵栏上,两手往袖筒里一插,看老萧头和护院们忙活。
那几个护院,平时看家护院威风得很。
这会儿面对一头被绑得死死的肥猪,愣是手忙脚乱,跟没头苍蝇般瞎转悠。
“按住按住!別他妈让它蹬腿!”
“你倒是按啊!往哪儿招呼呢?那是猪尾巴,不是门把手!”
“绳子鬆了鬆了!快快快,加把劲……哎哟我去,你踩我脚了!这畜生!”
场面一度非常热闹,非常下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