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川县的冬天,乾冷如刀。
城东福临楼的雅间里,炭火正旺。
楚嵐坐下时,屁股底下垫了两层棉垫,不是她矫情,是那椅子硬得能硌死人。
她一身破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,乱发垂下来,遮住半张脸。
这副尊荣往雅间一坐,活像戏台上走错了场的一个寒磣註脚。
她对面,坐著另一处错。
那妇人壮硕得异样,肩膀比寻常男人还宽,一张大脸上横肉堆叠,脂粉厚涂,嘴唇抹得血红。
暗红锦缎袄裙绷在她身上,布料被撑得发紧,感觉隨时要裂开的一声闷响。
这妇人名叫梁洛,现在黑市的扛把子。
道上的人都尊称一声“洛姐”。
她身后站著的是那刀疤脸,那日被楚嵐教训过的那个,名叫南少桀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先於话语砸下来。
梁洛大手一挥,那嗓子粗獷得很,硬生生把满室沉滯的空气震开一道口子。
“楚小哥,久仰久仰!那日我这不长眼的手下多有得罪,今儿个姐姐特地摆酒赔罪!”
楚嵐站起身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,心里是安静的。
这种安静不是镇定,是某种更冷的东西,她知道这场“赔罪”不是赔罪,是掂量,是试探,是黑道上摆给你看的第一个局。
你若是信了这笑声,你就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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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微微抱拳。
“洛姐客气。”
她將声音压得低低的,刻意磨出几分沙哑。
三年了,她日日夜夜都是这般过来的。
梁洛的视线缓缓碾过来,上上下下。
她的目光在楚嵐那身破棉袄上停了一停,只一停,便收了回去。
笑了笑,什么都没说。
酒菜很快便上来了。
烧鸡、酱肘子、红烧鱼、四碟凉菜,外加一坛上好的花雕。
梁洛亲自倒酒,端起杯:“来,姐姐先干为敬!”
仰脖见底,一杯全清。
楚嵐端杯,同样一口抿。
“楚小哥痛快!”
梁洛抹一把嘴,脂粉蹭掉一块,底下黝黑的皮,“那日听南少桀说,你身手了得,我还当他吹牛皮,后来一问,嘿,这小子还往少了说,他那是被人按在地上搓啊!”
南少桀脸一黑,嘴却像被封,没敢吭声。
楚嵐不动声色:“洛姐谬讚了,那日不过是起了点误会,小事一桩。”
“小事?”梁洛笑声震得酒杯轻颤,“我这小弟好歹摸到了武道一重境的门槛,能把他按在地上碾的,那是小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