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看看人家民兵队伍,二十几个人单独一张桌子打饭,都不急不躁排的整整齐齐,咱们没有单独的饭口,那就更不能急了,你们都不排队,今天还想吃上饭不?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李诺微微侧目,冷冷的瞥了二小队的队长王庆南一眼。
这傢伙明显是话里有话。
因为如果排队吃饭的话,大家就会分成“小单位”打饭,李诺这些民兵是单独一排打饭的,
而其余的几个小队人数比李诺这边多得多,却碍於只有两张桌子,排出的队伍比李诺这边要长的多。
按照王庆南的话音,这对他们不公平,所以他在讽刺李诺“臭显摆”“出风头”。
但是在李诺的眼里,自己恰恰就是在维护“公平”。
虽然绝对的公平不存在,但相对的公平却很重要。
眾所周知,食堂阿姨手里的打饭勺子,就是最能体现公平的標准之一。
如果大家好好的排队,加上三大爷等人在一边瞪著眼睛监督,那么大家打到的饭起码是基本公平的,
但如果大家乌泱泱的你爭我抢,把现场搞的混乱无比,那些性格温和的人,是不是更容易受到“抖勺”的待遇,那些性格强势的人,是不是会浑水摸鱼?
欺软怕硬,是人的天性。
这就跟挤公交车一样,如果不排队的话,永远是身体强壮、当仁不让的人抢在前面,那些身体弱小、性格靦腆的人,就总是落在后面。
前几天的时候,就有一个憋屈到受不了的人发了火,最终演变出了衝突,把菜盆子都掀翻了。
大家累了一天了,谁心里没有点火气?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!
农村的宗族抱团意识是很强烈的,两个人的衝突,立刻就演变成了打群架,李诺和三大爷等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了局面。
可之后的几天,几个小团体之间互相拆台,修渠的进度明显受到了影响。
所以李诺才跟三大爷商量演一出“双簧”,自己先带人做出榜样,然后让三大爷借题发挥建立秩序。
李诺並不是为了自己出风头,而是因为任何看起来“没有必要”的秩序,其实都是为了规避潜在的风险。
有了第一次衝突,会不会出现第二次呢?
八十年代的民风极其纯朴,械斗那是家常便饭。
只是这都连续三四天了,打饭的时候还是乱鬨鬨的,还得等到三大爷发火才勉强排队,那么王庆南这些人在管理能力方面的“悟性”,看来也高不到哪里去。
王庆南为什么不提前让大家排队,还不是那些挤在前面的主儿都很强横,他不想得罪人吗?
想让一个“多吃多占”习惯了的小群体跟別人一样“公平”,肯定会遇到阻力。
可你连一个小队都带不好,碍於乡里乡亲的不好得罪人,那你在更大规模的工作中,又怎么能管理好队伍?
要知道这次出夫修渠可不只有韩王大队,整个锦湖公社十几个大队都在附近施工,
平时公社的管理人员来回巡视,哪个村守秩序哪个村乌合之眾一目了然,大队长不进步,轮得到你小队长进步吗?
而李诺之所以被三大爷看中,就是因为他总会想办法让整个团体更有秩序,更有生產力。
“誒,让一让,让一让,排好队准备打饭了啊!”
“今天一菜一汤,撑死你们这些傢伙们。”
看到大家排好了队,伙房里的人终於把饭菜端了出来,硕大的笸箩里冒著热气,大铝盆里汤水荡漾,让饿了半天的人们全都食慾大动。
李诺微微挑眉,看清了今天的饭食。
笸箩里的主食果然是金黄色的窝头,而所谓的一菜一汤。。。。。是看不见油水的炒咸菜,和几乎看不见蛋花的菠菜鸡蛋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