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绷的下颌肌一点点放松,嘴角在黑暗中向上牵扯出一条微小的弧线。
“是啊。”绯红的声音闷在曲歌的胸口里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,“一千年的烂摊子,现在全都砸在你手里了。小歌,你怕不怕?”
曲歌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他腾出一只手,向旁边摸索。
粗糙的指腹勾住了一团柔软的布料。
他拽住那条洁白的真丝薄被,手臂猛地一扬。
薄被在半空中鼓起一个弧度,随后轻柔地飘落下来,将两人赤裸的躯体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。
丝滑的布料贴上绯红裸露的背部,隔绝了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。
曲歌的手指顺着绯红的脸颊滑下,指腹在那抹有些干涩的正红色唇膏上摩挲了两下。
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点凝聚,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冷硬的锋芒。
“如果你不甘心。”曲歌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碾碎了才吐出来,“天亮以后,我陪你去隔壁的酒吧。”
绯红贴着他胸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就算他真的是被洗掉记忆的恶魔。”曲歌的手掌捧住绯红的侧脸,大拇指按在她的颧骨上,强迫她微微抬起头,对上自己的视线,“只要你点个头。”
曲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宽阔的方胸将两人之间的缝隙挤压殆尽。
“我就算把那个酒吧拆了,把那个戴白手套的酒保绑回来。我也一定帮你撬开他的脑子,确认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小尺子。”
安静。
水床底部的蓝色射灯闪烁了一下。海浪撞击在玻璃落地窗上,碎成无数白色的泡沫。
曲歌的肌肉绷得很紧。
特种兵级别的躯干在这个瞬间进入了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状态。
只要绯红那双红瞳中闪过一丝杀意或是不甘,他就会立刻翻身下床。
然而,预想中的要求并没有到来。
绯红看着曲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。那张冷白色的面孔上,没有仇恨,没有怨毒,连那常年不化的冰冷都融化成了一滩温水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额头在曲歌的掌心里蹭了蹭,绯红主动避开了曲歌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。她的身体向下缩了缩,将脸更深、更彻底地埋进了曲歌的颈窝深处。
曲歌能感觉到,贴在自己胸口的那颗心脏,如果鬼也有心脏的话,跳动得平稳而缓慢。
“不用了,小歌。”
绯红的嘴唇贴着曲歌的锁骨,呼出的气流带着梅花的清香,吹拂在曲歌的皮肤上。
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一片落入海水的羽毛,找不到任何着力点,却又沉稳得不可思议。
“是他也好,不是他也好。”绯红的手臂环过曲歌的腰,指甲修长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“过去的事情……就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她闭着眼睛。
黑暗中,她的视网膜上并没有浮现出千年前那座血流成河的教坊司,也没有那个在雪地里独自击杀饿狼的瘦弱身影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几个小时前,隔壁岛屿那间喧闹的酒吧。
那是璀璨的霓虹灯,是擦得锃亮的玻璃酒杯,是清脆的冰块撞击声。
是那个穿着干净挺括的西装马甲,戴着一尘不染的白丝绸手套,有条不紊地将酒液倾倒进调酒壶里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