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这么高了。”曲河打量着曲歌的身形,语气里透着一丝满意的评估,“看来缺失了灵脉,也丝毫未影响你长个子。”
曲歌的呼吸猛地一滞,心跳在肋骨下方狠狠撞击了一下。
曲河收回打量的目光,看着地面上那道灰白的光斑,宛如在谈论一份昨天的报纸:“当年我亲手把灵脉从你灵魂里挖出来的时候,还真担心你活不过那个雨夜。”
“轰——”
脑海中像是有千万吨的海水倒灌而入,将所有的思维逻辑碾得粉碎。
曲歌的身体晃了晃,后背重重地撞在楼梯扶手上。
木质扶手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视线在曲河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,随后猛地转头,看向沙发另一端的绯红。
“挖出灵脉……”曲歌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碎裂,“绯红,他在说什么?当年夺走我灵脉的,不是一只强大的厉鬼吗……”
他的双眼睁得极大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块浮木。
他渴望从绯红嘴里听到否认的答案,渴望她站起来痛斥这个男人是个假冒的怪物。
沙发上,绯红僵硬的脊背垮了下去。
她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地颤动着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红瞳里的杀意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痛与浓稠的愧疚。
她放开那块被撕碎的皮面,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绯红转过身,直面楼梯上的曲歌。
她的视线在曲歌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上扫过,嘴唇动了动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:“小歌……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口,曲歌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。
“九年前,我骗了你。”绯红的声音越来越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尖在她的喉咙里划过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将目光从曲歌脸上移开,指尖抬起,直直地指向对面的曲河。
“当年,根本没有任何厉鬼夺脉。我也完全捏造了你父亲战死的情节。”绯红的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发抖,一字一顿地剥开那层覆盖了九年的结痂,“那年你才十五岁。我怕你接受不了,才编造出那些谎言。”
绯红的眼尾渗出了一抹水光,她咬紧牙关,将最后一句判决砸向曲歌的心脏:“那个雨夜,亲手刺穿你的胸膛、生生挖走你灵脉的人,此刻就坐在你的面前。”
空气彻底死寂。
窗外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,伴随着即将倾盆的雨意,沉沉地压在屋顶上。
曲歌靠在楼梯扶手上,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在口袋里死死攥紧的拳头。
工装裤口袋的边缘已经被冷汗浸透,紧绷的布料勾勒出他指关节惨白的轮廓。
十五岁那年的雨夜重新在眼前上演。
雨水、泥泞、撕裂胸膛的剧痛,以及那个隐没在雷光中的高大背影。
九年来,他一直以为那个背影是父亲在用生命阻挡厉鬼。
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摸着空荡荡的胸口,将那份仇恨化作活下去的养料。
现在,有人告诉他,那个背影,就是握着屠刀的主人。
曲歌松开了扶手。
他拔出插在口袋里的双手,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他迈开腿,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。
军靴厚实的橡胶底重重地踏在木地板上。
曲歌死死盯着沙发上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