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口气吸得极深、极长,以至于她整个胸腔都向外猛地扩起。
“铮——!”
不是一道,而是成百上千道裂音在深潭四周同时炸响。
周文嫣胸前紧扣的十指猛然翻转,手腕的经脉在皮肤下暴凸而起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。
一丝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,顺着下巴滴落在掌心交叠的空隙处。
鲜血滴落的刹那,空气如同被抽干。
“轰!”
狂暴的灵力以她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。
原本从高空砸落的千钧瀑布,在接触到她头顶三尺位置时,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,向着两侧轰然炸开,化作漫天倒卷的水沫。
在她的掌心之上,那滴鲜血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点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色的白芒。
白芒在十分之一息内疯狂膨胀、生长、分化。
一朵直径足有丈许的透明水晶花,以极其暴烈的姿态在巨石上轰然绽放。
巨大的水晶花瓣层层叠叠,每一寸切面都折射着刺骨的寒光。
周围空气中原本正在凝结的数百道冰刺,在水晶花绽放的瞬间,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,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能做到,便寸寸崩碎,化作漫天纷纷扬扬的白粉。
水晶花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,随后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,重新没入周文嫣的掌心。
一切归于死寂。倒卷的瀑布重新砸落下来。
周文嫣单膝重重地磕在青灰色的巨石上,膝盖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白色的雾气随着她的呼吸喷涌而出。
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止不住地痉挛。
她仰起头,被水冲刷得煞白的脸庞上,一双眸子死死锁定着崖壁上方的大长老。
眼眶周围的肌肉因为用力瞪视而微微抽搐,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对长辈的敬畏,只有如同护食野狼般的狠厉与疯魔。
“别碰她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由生锈的铁片摩擦而出,伴随着剧烈的喘息,在空旷的深潭边回荡。
“周家的规矩,我一个人扛。只要我没死,谁也别想动樱儿一下。”
大长老静静地看着下方巨石上的周文嫣,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,视线在她滴血的指尖上停留了半秒。
“明日就是你们的成年礼。”大长老转过身,灰色的长袍在风中划过一道生硬的弧线,“希望你在祖宗面前,也能有这份骨气。”
崖壁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被瀑布的轰鸣声彻底掩盖。
周文嫣挺直的脊背在那一刻终于垮塌下来,她双手撑在满是水苔的冰冷岩石上,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哇的一声吐进了深潭里。
夜幕降临。周家深宅内的重重回廊犹如巨兽的肠道,吞噬了所有的声响。
穿过九曲十八弯的阴冷巷道,在最深处的一座偏院里,周文嫣拖着沉重的步伐,停在了一扇布满黑红色木纹的沉重木门前。
她的左腿在轻微地打颤,每走一步,鞋底都会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湿润水渍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将胸腔里那种风箱拉动般的破损声强行压了下去,随后抬起手,用力推开了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门刚推开一道缝隙,一团微弱的暖光便从门缝里漏了出来。
紧接着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,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撞进了周文嫣的怀里。
“姐姐!”
周文樱的头顶只到周文嫣的胸口,她双手紧紧攥着周文嫣湿冷的衣襟。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眼眶周围肿胀得发红,显然是刚哭过不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