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开始往下降,窗外已是香港的海,密密麻麻的船,楼一栋挨着一栋。
她明白规矩,李富强能将她送到的最远的地方,就是这儿了。
但没想到的是,下了飞机,姑姑穿了条米白的无袖连衣裙,站在海岛湿热的空气里。
傅宛青握着行李箱,站在舷梯旁,动也不动。
姑姑就在那儿,头发简单地盘起来,用一根细簪子压住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颈上一条珍珠项链,午后的光打在上面,光滑圆润。
她还是那个样子,叫人说不清是冷淡还是从容的气派。
四年前说的那些话,傅宛青都记得很清楚,那一天她是真的觉得,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。
她慢慢走过去,傅佐文在这时抬起头,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。
傅宛青下意识地想躲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傅佐文看了她一秒,把手机收进包里,没有朝她走,就站在原地,下巴微扬了一扬。
傅宛青懂,这个动作的意思是,还不过来。
她在心里酸涩地笑了下,快步往前。
跑近了,傅宛青喘着气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小得多:“姑姑。”
傅佐文看她一眼,上下打量了个遍,眼神不假思索的嗔怪,从她的头发看到她的鞋,最后落在她脸上,停下来:“怎么瘦了这么多,天天不吃饭呐。”
“吃了,我觉得还好啊。”
傅宛青摸了摸手臂。
傅佐文又问:“就这一个行李?”
“嗯。”
“走吧。”
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白,远处的山墨绿如洗,天空是深邃的蓝。
傅佐文转过身,先走了,步子很快,既不等她,也不回头看她跟没跟上,脊背挺得笔直,裙摆在光里晃动着。
她跟着姑姑走,一前一后,两个人都沉默。
但傅宛青能感觉到,姑姑的态度松动了很多,像一扇被关了许久的窗,乍然被风推开了一道缝。
也许姑姑也和她一样,后来反复地想那次碰面,都觉得自己在气头上,把话说得太重,太绝,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。
可泼出去的水,收也已经收不回来了。
上车后,傅宛青才问:“姑姑,是你让李”
“对,”
傅佐文没等问完,一边开车,一边回答她,“李中原这个狗东西,包天的胆子,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,还敢把你他没怎么样你吧?”
“没有,他没有,”
傅宛青低着头,又好奇地问,“你怎么说动他叔叔?”
“还用说动吗?”
傅佐文不屑地哼了句,“就直接问,纵容自家子侄干这种勾当,他头顶的乌纱想不想要了。”
傅宛青紧抿了唇,才没笑出来。
谁敢这么跟李富强说话啊,只有姑姑。
她想起小时候,姑姑牵着她走入园子里,在狭小的过道碰上李富强。
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后,看起来派头更足的那个拉过秘书,侧身让了让,说你先走。
“姑姑,我们去哪儿?”
傅宛青问。
傅佐文说:“你先缓两天,过几天带你去巴黎,我和几个朋友买了个庄园,到乡下去住一阵子,不是还要申剑桥吗?”
“要,我看到你给我联系的导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