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茶盘端进来,让服务生先出去。
傅宛青也起了身,两个人在门廊上撞见。
她伸手搭在托盘底下:“我来吧,你去坐会儿。”
她低着头,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。
李中原借着茶汤的遮挡,握了下她的手指:“没事,先回去。”
“傅宛青,你不要想着把这事儿囫囵过去,”
傅佐文又喊了一声,“你岁数小,哪里知道名声的厉害,我早就跟你说了,要你别回来,你自己的学业,生意难道不红火?还不用看人眉眼高低!”
“姑姑,”
李中原寂寂然去倒茶,又递给她,“我跟您保证,宛青留在我的身边,和我结婚,没人敢给她眼色看。”
“和你结婚?”
傅佐文接过茶,瞪了他一眼,“那我们可不敢想,这根高枝儿太高了,她奶奶死了以后,我只想她平平安安的,我前两年得闲,也交了个男朋友,但不长久,不是他的问题,是我,我到这个岁数,已经不能为任何人委曲求全了,哪怕他的社会地位高于我。
女人还是得替自己活,我也是这么教宛青的,累一世图什么,不就是个自在适意!”
“我想过,我怕影响她读博,不方便提。”
李中原倒完茶,把后面那段疯话都略了,只听最前一句,袖子也跟着挽了上去:“今天姑姑来了,当着长辈,我正好表个态,也不怕您笑,我真是离不开她,两年前和老大斗得凶,知道她在纽约也不能去,听说她和别人订婚的时候,我一个月都没睡着觉,实不相瞒,连和人争权的心思都淡了。”
“啊?”
傅宛青猝不及防地喊了一声。
被姑姑冷淡一望,又低下头。
傅佐文又转头看住李中原:“不要说两年前,我只问你现在能不能,倘若顾不好她,那我明天就把她带走。”
“能。”
李中原的话掷地有声,“去年我叔叔送她走,当着我爷爷说,让我不要再姓李了。
当时我就想,这吓不到我,姓什么都可以,当着谁的面我都是这么说,反正我游荡了三十来年,是个没去处的野鬼,但我得找到她,我不能接受以任何形式同她分开,所以,混账事也干了不少。”
这下连傅佐文也没话了。
李富强这么说话行事,当中有不少她的功劳。
再看李中原这头,好像宛青从他身边走了,他的命也上了路的样子。
她安静了一阵,唇角也深抿了一阵。
然后倾身过去,把茶杯搁回了茶托里,很轻,像谁的心里松动了。
末了,傅佐文指了下身前的沙发:“坐,这么大的身架子,两扇门似的,别挡我光。”
茶壶里的水烧热了,细密的水汽升上来,晕开一圈白雾。
傅宛青看李中原退了两步,在她们对面落座。
傅佐文说:“以后孤魂野鬼的话少说。
年轻轻的,嘴里没个忌讳。”
李中原还没说话,傅宛青就轻声解释了句:“姑姑这是关心你。”
“听出来了。”
他这才松了一颗西装扣子,轻呼了口气。
他刚成年的时候,都说傅宛青性子高傲,将来不得了,李文钦还有活罪好受。
过去的人应该是眼睛瞎了,现成的,和她姑姑比起来,她简直叫和风细雨,体贴入微。
傅佐文指着他:“不要以为这个关口我饶你,你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。
我就这么一个亲侄女,日后再被我听见拎不清的口角,管你们什么总又什么部长的,也不论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,房顶我不拆了你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李中原只有点头的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