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儿告退。”顾琬行了一礼,脚步轻快地退出了书房。
从父亲书房出来,日头已西斜,余晖映照在天边,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顾琬捧着那方锦帕包好的小砚,脚步轻快地沿着长廊往顾邵书房走。前些日子,顾邵说有一套《淮南子》的注疏放在书房,她一直想看来着,但是顾邵霸着不给。这个时辰,兄长可能还在和他的友人们闲谈,书房应该没人吧?正好取了就走。
顾邵的院子很静,几竿修竹在暮色之中投下斜斜的影子。
书房的门半掩着,里面似乎有低低的说话声。顾琬脚步一顿。兄长在里面会客?那便不便进去了。她正想转身离开,却刚好听见里面传来顾邵带笑的声音,比平日清谈时随意许多:“你呀,什么都好,就是太省事。阿静那小子显摆他的新帖,你倒好,一句难得就打发了,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,清越平稳:“阿邵说笑了。阿静雅好。议于此道不甚了了,不敢妄评。”
是陆家公子?他们似乎在前头散了,又私下转到书房来说话?
顾琬本不欲偷听,正想着悄悄离开,书房内的顾邵又笑道:“罢了罢了,知道你谨慎。不过阿议,我新近真得了件有意思的玩意儿,你一定要瞧瞧。”
说着,脚步声便朝门口而来。顾琬避之不及,与正拉开房门的顾邵撞了个正着。
“琬儿?”顾邵一愣,随即笑道,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顾琬有些窘迫,抱着砚台吞吞吐吐地说道:“我,我来寻那卷《淮南子》注疏,以为你还在前头。”她说着,目光下意识地往书房内瞥了一眼。
陆议就站在顾邵身后几步之遥,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极淡的月白色深衣,站在书房那略显昏暗的光线里。见顾琬看过来,他神色未变,只是安静地略微垂眸,避开了直视。
“哦,那书在里头架上,你自己去寻。”顾邵侧身让她,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很自然地抬手向身侧一引,对顾琬道,“这位是陆议,你唤声阿兄便是。”他又回头对陆议道,“阿议,这是舍妹,顾琬。”
陆议这才抬起眼,拱手行礼,“顾姑娘。”
顾琬忙还礼:“陆家阿兄。”她垂着眼,只觉得脸颊有点微热,她好像打扰到了兄长的私谈。
“好了,书在里头,自己拿。我和阿议去院中走走。”顾邵笑着拍了拍陆议的肩,又对顾琬道,“寻了书就早些回去读书练字,莫要贪玩。”
“嗯。”顾琬应了,低头快步走进书房,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。
那月白色的衣角在她余光里一闪而过。
二人出了门,渐渐走远了。
书房里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她一人。她松了口气,在架上找到了那卷《淮南子》注疏。
走出顾邵书房时,暮色又更深了一层。春风温温柔柔的,带着些许草木生长的气息。她慢慢地往回走,心中方才那点儿窘迫早已烟消云散了,只剩下得到了想看的书卷的淡淡的愉悦。
她不由得想起了方才那位陆家阿兄,月白的衣衫似乎很衬他。人嘛,似乎的确如父亲所说的那般安静。
她这么想着,抱着书和砚台,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,期待着晚膳有些什么好吃的。
庭院里,竹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,偶尔传来阵阵花香,时远时近,若有若无。
夜,悄然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