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夫人也听见了,回头望去,正见陆议与顾邵在门外拱手作别。顾邵回了前院,陆议则转身正欲离开。
“议儿?”顾夫人出声唤道。
陆议闻声驻足,转过头来,见是姑母,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,快步走近,躬身行礼道:“侄儿拜见姑母。”他又向陆蕙微微颔首,“蕙儿。”
顾夫人让他起身,仔细地看了他一眼,眉头轻轻蹙了起来:“快不必多礼。阿议,你怎么清减了这么多?可是前些日子的那场病,还未好全?”
陆议微微垂眸,恭敬地回答道:“有劳姑母挂怀,是议之过。现下已无碍了。”
“好了便好,好了便好。”顾夫人似乎松了口气,又叮嘱道,“只是瞧你这气色,还是要当心啊。药,要按时吃,千万别累坏了身子。你若是有什么事,就只管告诉阿邵,或是告诉姑母,千万不要自己硬扛着,知道了吗?”
陆蕙也在一旁温声道:“哥哥,阿姑说的是。你一个人,要当心身体。”
陆议应道:“议谨记于心。”
顾琬在一旁听着,身体微微有些僵住。她原本只是以为他忙,没想到是病了?而且听起来,病得很重?她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,本就莫名的有些烦躁的心,瞬间被委屈填满。
他病了这么久,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,阿兄阿嫂都知道,母亲也知道,就她不知道。
可是她也没任何理由,应该知道。
一想到此处,她更有些说不上来的委屈。
她忍不住偷偷朝陆议望去。
陆议正好在向顾夫人和陆蕙辞行。抬起眼的瞬间,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掠过,随即,又落在了她发间的那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簪之上,停滞了一会儿,很快又看向了别处。
顾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瞬间双颊绯红,小脸发烫。她躲在母亲身后,歪着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瞪完,她赶忙跟着母亲和阿嫂去院中了,一次都没敢回头看他。
他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心中霎时有些茫然。
她是在瞪我吗?
是自己说错话了?还是别的什么?
不过,她既然瞪了自己一眼,那么无论如何,总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。
他心下努力思索着,却也实在是没摸清头绪,想不明白。
想了一会儿,他还是没太想清楚,便也不再驻足,踏着积雪,快步离去了。
顾琬手里拿着好几枝刚折的梅花花枝,心绪久久无法平复。
他病着,她还瞪他。
她开始有些后悔。
这时,母亲的声音突然响起,“琬儿,这边这枝甚是好看,快瞧。”
顾琬听见母亲的声音,发觉自己有些出神,便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,跑到母亲身边,伸手去够那枝条。
顾夫人看着女儿一边折着花枝,一边轻嗅那馥郁的花香,坐在廊下,轻轻叹了口气,对陆蕙道:“议儿那孩子,就是太省心。病了这么久,就是不肯多说一句。方才瞧着,真是瘦了好多。”
陆蕙柔声安慰着,心里却也轻轻地叹息着。
不远处,顾琬竖着耳朵听着这些话,心里越发乱七八糟了。
他病好像还没有好得彻底,今日这一来一回,不知会不会着凉。
刚刚瞪了他一眼,他可能看见了。
应该是看见了。
他也许觉得自己很无礼吧?
她胡乱地想着,用手一片一片地撇去被雪水浸得颜色有些深了的花瓣,又轻轻抖了抖花枝上的细雪,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听着不远处的母亲和阿嫂闲话,思绪已然不知飘向了何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