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琬在他怀里仰起脸,语气有些无奈:“我才没胡闹。原本我只是来叫你休息嘛,所以才随便披了件衣裳就过来了。还不是阿叔闹起来,他方才坐在书房看书,说是腿隐隐疼了好一阵子,夜里越来越疼,脸色十分不好。我便赶紧让阿琴给他揉揉,又用热水敷了许久,他才回房歇下了。”她垮着小脸说着,又往他怀里蹭了蹭,小声抱怨道,“你这里比阿叔那儿还冷呢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陆议心头一紧,阿叔是有腿疼的毛病,天冷便有时会发作。虽然是老毛病了,偶尔才发作那么几次,但是喝药调理了许久也没什么太大改善。
一想到这些,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忧,下意识地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。
“阿叔睡了便好。你也该早些休息,夜深风露重,不必过来的。”他把语气放柔了些许。
“我不过来,你怕是要坐到天亮。”顾琬在他怀里十分不安分地动着,伸手捧住他的脸,直直地看着他,“议哥哥,你别想糊弄我。你是不是又在为前些天和阿叔吵的事发愁?”她朝书案努了努嘴。
陆议沉默,算是默认。
他总是瞒不过她,嗯,虽然也没必要瞒她。
顾琬见他这副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我就知道!你这几天都这个样子。”她松开手,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心,“其实,我觉得你真的想得太多了。”
陆议任她动作,闭了闭眼,一时没有说话。
“阿叔要读书,阿瑁还小,还有我,陆家上上下下,不都需要你吗?”顾琬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,你去孙将军那里,阿叔可能会不高兴,别人也可能说闲话。可是,议哥哥,”她顿了顿,十分认真地看着他,“如今这般局势之下,真的有得选吗?现在孙将军诚意招揽,出仕孙家又有什么不对呢?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?”
“就像你身上这玉,”她点了点他腰间的玉佩,“它挂在你身上,这玉好还是不好,是看本身是什么质地。连城之璧,岂因地而晦?难道你出仕孙家,你这个人就会变坏吗?难道就说明是真的妥协了吗?我才不会这么觉得!”
她一口气说完,脸颊因为激动有些红扑扑的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。
陆议被她说得心头一怔,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纯粹得令他心尖发颤。
是啊,他一直在纠结,瞻前顾后,想得很多。
也许,这世事的确多变,既然总要做出选择,那么,他自己也可以至死不变。
虽然选错了,也许会是万劫不复。可是眼下,出仕孙家就是最优解,别无他路。
无论将来如何。
况且,选择的余地,真的存在吗?
他沉默了许久,直到想得明白了,连日以来心头的压抑与纠结终于消散了些许,才略微舒了一口气。
她的话或许有些天真,但是他听得明白。他伸出手,轻轻地抚摸着她涨得有些红的脸颊,心底里已暗暗下定了决心。
“我的琬儿。”他低低地唤道,声音有些沙哑。
顾琬听他语气松动了些许,知道他想通了,刚刚那点强撑的认真劲儿也散了,乖乖地窝在他怀里,小声嘟囔着:“那你想通了,就别再愁眉苦脸了。阿叔腿疼,我真是担心。若你再愁病了,家里可怎么办。”
陆议看着她这副样子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彻底被她逗得轻笑出声,心头的沉重感全无。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,温柔至极地说道:“好,不愁了。我们去睡觉。”
他扶着她站起,仔细为她披好了披风。然后,牵着她的手一同回了房。
当顾琬睡着后,他悄悄起身,提着一盏小小的灯,走向了供奉着祖先灵位的祠堂。
祠堂里,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。他跪在祖先的灵位前,端端正正地叩了三个头。
次日,陆议写了一封信,仔细封好之后,派人送往了讨虏将军府。而后,他起身,向陆绩的书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