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又是盛夏刚过,没多久便要入秋了,正是最热的时候,如去岁一样。顾琬身子愈发沉重起来,在这般天气里更是觉得难受,白日里总是恹恹的。
这日午后,顾琬正靠在榻上昏昏欲睡,忽然便听见廊下传阿苓高兴的声音:“夫人!夫人!吴郡来信了!是大公子送来的!还有好些东西呢!”
顾琬听了顿时睡意全无,忙撑起身子道:“快拿来!”
阿苓连忙跑了过来将信拿给她看。
“生了!阿嫂生了!是个男孩!说是母子平安!”顾琬飞速地看着,连连道。
顾琬又低下头继续看着。
这信是顾邵亲笔,字迹略显潦草,想来大概是十分激动,连笔都拿不稳了。他十分详细的描述了陆蕙生产的过程,说是从昨日傍晚一直疼到深夜,颇为艰难,稳婆和大夫都捏了把汗,好在最后关头,孩子终于呱呱坠地,据说哭声十分洪亮。而陆蕙耗尽了力气,产后十分虚弱,但好在无碍,只需好生将养便是。
他又叮嘱了顾琬务必保重。
读到这些,顾琬的心都揪紧了,好在他们都平安。她长长地舒了口气,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。
信的最后,顾邵又写道,他与陆蕙思量再三,为孩子取名为谭。
顾谭。
她努力思索了一会。
她曾读过毛诗序,其中讲到,《大东》为谭大夫所作。这谭大夫,文采斐然,又十分有气节,敢说敢写,而谭,又有深谋远虑,能言善辩之意。大概是哥哥和阿嫂,希望他们的孩子,能有谭大夫般的见识和气节吧?
哥哥这满腹的诗书呀,真是为他的长子,她的侄儿,取了个极好的名字。
顾琬捏着信,反复读着这几行字,想象着兄嫂为孩子斟酌名字的情景,不由得一阵感动。
谭儿,顾谭。真好。
“阿苓,快,去前头告诉老爷!矢音,把我那个紫檀木的匣子拿来,里头有块上好的羊脂玉平安锁,是要给我侄儿的。”顾琬擦了擦眼泪,十分兴奋地吩咐着,挣扎着就要起身,“我得赶紧,要如何回信,还有,我们的贺礼,快点快点。”
“夫人您慢些!”阿苓见状,连忙扶住了她。
消息传到陆议那儿,他亦是松了一口气。他难得地放下了手头的公务,快步回到内院,见顾琬正到处走动,手里还拿着顾邵的信。
“议哥哥!你知道了吧!阿嫂生了!是个男孩,取名顾谭!他们都平安呢!”顾琬见他出现,立刻扬起手中的信。
“知道了,真是大喜事。”陆议走到她身边,接过信仔细看了看,“真好,如今我们也放心了。”
“阿嫂生产那般艰难,真是吓坏我了。”顾琬靠在他身上,“好在他们都平安。哥哥信里说了,阿嫂需好生将养。我想着,咱们家里还有两根上好的山参,是前些日子,矢音去山上寻来的,我都没动呢,就一并捎回去给阿嫂补身子吧。”
“好,你看着安排便是。”陆议揽着她,温声道,“这下你可开心了?孝则如今也是了却一桩大心事。你也不要太激动了,好好养着,只等咱们的孩子出生。”
顾琬用力点头,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:“嗯!我会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