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八年,过得平静而安稳,陆议每日依旧是整理那些文书,于他而言,这些工作已经十分熟练。他做得仔细,条理分明,上头若有查问,总能很快找到所对应的文书,很是省心。因此,同僚们待他也很客气,日子便在这与文书简牍相伴中,一日日地流逝。
以他的职位,与孙将军没有太多直接的接触,来到将军府已数月,只知道这位孙将军和已故讨逆将军貌似确实是不太一样的。
每日忙完回家,是另一副光景。如今顾琬已上手府中诸事,虽然性格娇气些,但是也把府中上下打理得不错。听说,阿叔换了药方之后,吃了几个月,足疾许久未发作了,只有在特别冷的时候,夜里会隐隐地有些疼,平日行走是没什么问题的。他如今多是在书房读书,偶尔指点阿瑁功课。
他的心结,似乎随着时序流转,到底释怀了些许。
每日晚膳时,他会聊起阿瑁的功课,或是就着某卷书中所言,与陆议简单探讨几句。
阿瑁十分好学,白日听先生讲课,回来后总是拉着陆绩,似乎有请教不完的问题,陆绩也乐意指点,偶尔还能摆摆长辈架子。有时陆议回来得早,他便会拿新写的文章给兄长过目。陆议总是会很耐心地看完,略作点拨。
自从顾琬嫁进来,和阿叔阿瑁向来是打成一片的。其实阿叔颇有性格,十分有脾气,而顾琬呢,也半斤八两。从前陆议还担心二人要搅得陆府上下鸡犬不宁,曾隐隐有些担忧,却没想到他们相处倒是十分融洽。
她依旧如未嫁时天真烂漫,甚至因为陆议的宠爱与纵容,加之又没有什么长辈拘着,比从前在顾府时看起来更加活泼了。
这日陆议回来得比较早,刚走进内院,便看见她蹲在廊下,正逗弄一只不知哪儿来的小猫。她正玩得兴起,听见脚步声,抬头见是他,也顾不上猫了,起身便直直地扑进他怀里。
“议哥哥!”她抱着他的腰,仰着脸看他,笑得十分明媚:“今日怎么这么早?”
陆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微微有些红晕的脸颊,心底一片柔软:“今日不太忙。在逗猫?”
“嗯,对面梁家的,不知怎么跑进来了。哎呀,可乖了。”她在他怀里蹭了蹭,又猛然抬起头,眼睛转了转,忽然踮起脚尖,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陆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微微一怔,随即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:“越发没规矩。”
“在自己家里,要什么规矩。”顾琬理直气壮地回答道,一边又凑近了些,小声嘀咕着,“议哥哥,你……前几日都回来得好晚呢。”
陆议知道她在心里大概在打着什么鬼主意,便故意问道: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顾琬闻言,立刻道:“罚你陪我去看梅花!后边那株白梅开花了,可香了!”
说着,便拉着他的衣袖就往外走。
陆议由她拉着。
果然,那株白梅开得正好,只见枝头花似雪,暗香浮动。顾琬折了一小枝,拿在手里把玩,又凑近闻了闻。她忽然转过身,将那香气清幽的花枝举到他面前,笑盈盈道:“议哥哥,要不要给你簪上?”
陆议失笑,握住她拿着花枝的手,柔声道:“胡闹。”
一边说着,却又把她的手拉了过来,低头闻了闻那清冽的香气,“嗯,很香。”
顾琬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肩膀上,不再玩笑,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,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出神,也许只是想好好地依赖他一会儿。陆议揽着她的身子,也觉得近日来的疲惫,都消散了不少。
看着身边人全然依赖着他的样子,他轻轻拢了拢她有些散落的碎发。
如此幸福平静的日子,一生一世就好了。
他这么想着,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