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。福特轿车停在富开森路街角。
引擎熄火。
陆明辉睁开眼。左半边身子已经麻木,血水顺著衣角滴在脚垫上,积起暗红色的一滩。
“下车。”他声音沙哑,右手握著白朗寧,枪口垂在腿边。
顾云秋看著他:“你现在的状况,走不出十步。”
“去街对面的电话亭,等我十分钟。”陆明辉没有废话。
顾云秋推门下车。高跟鞋踩进积水里,撑开一把黑伞,走向街对面。
陆明辉推开副驾驶的车门。冷风灌进领口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咬住舌尖,借著刺痛逼自己清醒,跌跌撞撞闪进一条逼仄的弄堂。
永昌杂货铺后门。
陆明辉屈起手指,在木门上敲了三下,停顿,又敲了两下。
门栓拉开。掌柜提著驳壳枪站在门后。
看清陆明辉浑身是血的样子,掌柜一把將他拉进后院,反手锁死木门。
“怎么弄成这样?”掌柜架住他的右臂,往正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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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件事。”陆明辉靠在长条凳上,扯开风衣。
左肩的纱布已经烂成一团,往外渗著黑血。
掌柜点燃一盏煤油灯,火光调到最暗。拿出一把剪刀,纱布。
“別动。”
掌柜没搭理他,剪刀已经剪开了旧纱布。
陆明辉右手死死扣住长条凳的边缘,木刺扎进掌心。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砸。
碘酒浇上暴露的创面。陆明辉的脊背弓起,后脑勺砸在墙皮上,磕下一块白灰。嘴唇咬出血,没出声。
“你说你的。”掌柜拿出羊肠线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陆明辉牙关咬死。
“第一件事,確认一下霞飞路三百四十二號的人,是不是游击队的人。”
“第二件事,確认一下广大华行总经理卢敘章是不是自己人,或者说他是不是在帮我们工作。”
陆明辉喘著粗气,声音断断续续,“確认结果后,消息送到医院,还是以老刀牌香菸为暗號。”
掌柜打了个结,剪断羊肠线。“你这伤不能再拖,还得去医院输血。”
十分钟后。
陆明辉拿著烟,走出弄堂。脸上没有血色,但步子走得很稳。
顾云秋站在电话亭旁。看到陆明辉走过来,目光在他手里的烟盒上多留了一眼,拉开车门。
“回医院。”陆明辉坐进副驾驶,头靠上椅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