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虹口宪兵医院。
走廊尽头的病房门被推开。合页发出乾涩的摩擦声。
南造云子走进来。军大衣的下摆滴著水,砸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病房里只有一盏壁灯。陆明辉靠在床头。左臂缠著厚重的纱布,吊在胸前。顾云秋站在窗边,手里端著一个搪瓷托盘。
南造云子走到床边,目光死死钉在那条左臂上。
“出去。”南造云子没有回头。
顾云秋没动。
陆明辉抬起右手,挥了一下。顾云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转身出门。门咔噠锁死。
南造云子脱下军大衣,扔在椅子上。露出里面的深紫色晚礼服。
她伸出手,指尖搭在陆明辉左臂的纱布边缘。
“电线桿撞的?”南造云子问。
“撞完之后,挨了一枪。”陆明辉声音干哑。
南造云子捏住纱布线头,往外扯。
一圈,两圈。血跡从暗红变成鲜红。
最后一层纱布揭开。
皮肉翻卷。缝合线一针一针扎进肿胀的肉里,黑色的线头翘著,伤口深处,骨头的断茬顶著肌肉。
南造云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转头看向门口。
“进来。”
门外候著的日本军医推门而入,看到床上的伤口,立刻低头。
“课长。陆处长的伤……”
“说。”南造云子没看医生。
“弹头嵌入肱骨,骨体碎裂严重。”军医咽了口唾沫,“虽然弹头已被取出,但骨质损毁过大。就算癒合,左臂也无法受力。提不了重物,开不了枪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废了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壁灯的电流声变得格外清楚。
南造云子的手指收拢,攥成拳头。
“霞飞支路死了七个特高课外勤。”南造云子转过头,盯著陆明辉的眼睛,“现场有柯尔特m1911的弹壳。地上有一摊血。”
陆明辉靠在枕头上,迎著她的目光。
“云子课长觉得,那摊血是我的?”
南造云子看著他。看了很久。
她拿起纱布,重新一圈一圈缠回陆明辉的胳膊上。动作比刚才慢了,轻了。
“不,我不是怀疑明辉君。”南造云子打了个结,“我只是怕。怕明辉君和我,走的不是同一条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