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。日本海军医院,特护病房。
顾云秋去梅机关取文件。病房里只有陆明辉一个人。
左肩的石膏有些沉,他靠在床头,右手翻著那份杉计划的草案。
敲门声响起。两长一短。
“进。”
门推开。卢敘章穿著一身挺括的西装走进来。半边脸的红肿消退了些,换了一副崭新的金丝眼镜。手里提著一个黑色公文包。
他反手关上门,落锁。
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,窗帘、门锁、角落的衣架……
走到床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拉开公文包拉链,取出一本厚厚的帐册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陆处长,广大华行四条跨省渠道的帐,做好了。”卢敘章语气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陆明辉合上草案,目光落在帐册上,没去拿。
“卢老板办事效率很高。”
卢敘章手没收回,指节在帐册封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陆处长昨晚留下的那个花旗银行帐户,我查了一下。”卢敘章看著陆明辉的眼睛,“尾號0427。开户行在法租界,但资金流向很单一。”
陆明辉右手搭在被面上,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“我不能套现吗?”
“能。”卢敘章推了推眼镜,“这年头,做黑市生意的帐户,没有这么纯粹的。除非,它本身就是个死户,专门用来走特殊资金的。”
卢敘章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。
“这个帐户,是苏区苏维埃银行在上海的备用流转户。陆处长,你的胃口是不是太红了?”
病房里死寂。
陆明辉的右手摸入枕头下。枪柄入手,拇指压上击锤。
他看著卢敘章。
卢敘章没有退避,也没有伸手去摸武器。
“黄河之水天上来。”卢敘章吐出五个字。
陆明辉握枪的手一顿。
枪柄在掌心里压了两秒,拇指从击锤上鬆开半分,又压回去。
“蜀道难,难於上青天。”他接上。
卢敘章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。他长出一口气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胭脂同志。”卢敘章重新戴上眼镜,伸出右手,“重新认识一下。我是老鬼。”
陆明辉的手从枕头下抽出来。
老鬼。
他伸出右手,和卢敘章握在一起。握了两秒,晃了晃,用了点力气,鬆开。
“老卢。”陆明辉压低声音,嘴角的弧度很浅,停了一停才收。
卢敘章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昨晚在76號,你那一枪开得险。如此激进,容易暴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