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继续往南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街道变得更安静了。
两旁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低矮的別墅和度假酒店,路也变得更宽、更乾净。
行道树从蓝花楹变成了银樺,树干笔直,树冠高耸,树叶是银绿色的,在风中翻动时会露出背面灰白色的绒毛,像一群正在扇动翅膀的蝴蝶。
然后,滇池出现了。
不是突然出现的,而是一点一点地、像一幅画卷被慢慢展开一样出现的。
先是水面上反射的阳光,在建筑物之间的缝隙里闪烁了一下,像谁在远处打了一面镜子。
然后是一条细细的、银白色的水线,在道路的尽头若隱若现。
然后水面越来越大,越来越宽,最终,在路的尽头,滇池完整地呈现在面前。
季珩珩停下了脚步。
不是因为滇池有多壮丽——它不像大海那样无边无际,不像高山湖泊那样冷峻清冽,它甚至算不上一个“景点”意义上的惊艷。
他停下脚步,是因为那种“终於到了”的感觉——走了这么远,经过了那些街道、那些树、那些房子,滇池就在这里等著,不远不近,不急不躁,像一件早就准备好了的礼物。
来福没有停下。
它拉著季珩珩继续往前走,四个爪子踩在湖边的石板路上,发出急促而轻快的“噠噠”声。
它的尾巴高高翘起,像一面白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。
滇池就在眼前。
水面很大,大到对岸的山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黛青色轮廓线,模糊在天水相接的地方。
水不是蓝色的——至少今天不是。
今天的滇池是灰绿色的,带著一点点乳白色的质感,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。
水面很平静,没有浪,只有细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在缓慢地移动,像一块巨大的丝绸在微风中轻轻皱起。
远处有白色的海鸥在水面上盘旋。
不是那种成群结队的、黑压压一片的壮观景象,而是三五成群的、零零散散的、像几片白色的纸屑在风中飘荡。
它们的叫声从远处传来,尖细而清脆,像小孩子在欢笑。
近处的湖边种著一排柳树,柳条垂到水面上,在微风中轻轻摆动。
柳树下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,沿著湖岸蜿蜒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
小径上有晨练的老人,有遛狗的市民,还有一两个骑自行车的中年人,铃鐺声从远处传来,清脆而悠远。
季珩珩牵著来福走上那条小径。
来福的兴奋程度在到达湖边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它先是拉著季珩珩小跑了大概二十米,然后忽然停下来,鼻子对著湖面,使劲地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