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珩珩决定在汉东省投资千亿的时候,京州正在下雨。
不是那种让人想撑伞的雨,是那种比雾大一点、比雨小一点的、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、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碎冰的雨。
他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,看著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、透明的痕跡,看著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在雨幕中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轮廓,忽然想起了一个人——祁同伟。
不是想起了祁同伟这个人,是想起了祁同伟说的一句话。
上次在京州吃饭,祁同伟喝多了,端著酒杯说了一句:“季总,你在汉东投一千亿,比我在公安厅干十年都管用。”
当时季珩珩没接话,因为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投。
现在他想好了。
一千亿。
不是一千万,不是一亿,是一千亿。
这个数字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不是那种拍脑袋做决定的人,每一个数字、每一个项目、每一个时间节点,都要经过反覆的推演和计算。
但这一次,他几乎没有计算。
“一千亿”这三个字像是从他身体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跳出来的,像一颗被压抑了太久的种子,终於找到了裂缝,钻出了土壤,见到了光。
因为他算的不是帐,是他父亲在汉东省的未来。
一个省委书记上任,最需要的是什么?
是人?是权?是上面有人?都不是。
是政绩。
是看得见、摸得著、老百姓能感受到、干部们能拿到会上说、上级能写在文件里表扬的政绩。
gdp增长,財政收入增加,就业岗位扩大,產业升级加速——这些是硬指標,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、放在桌面上亮闪闪的成绩单。
而季珩珩的一千亿,就是这张成绩单上最重的一笔。
早晨七点,京州的雨还在下。
季珩珩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,面前摊著一张京州市地图。
地图很大,铺满了整个茶几,边角被茶杯压著,免得它卷回去。
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,圈住的是京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几个连片地块。
这几个地块加起来有几千亩,足够建一个集新能源汽车整车製造、核心零部件生產、研发中心和测试跑道於一体的超大型產业园区。
这不是他临时起意选的地块。
在京州这几个月,他的团队已经把全市所有的工业用地摸了一遍——哪块地是净地,哪块地有拆迁任务,哪块地的地质条件適合建重工厂,哪块地离高速公路近、离铁路近、离港口近。
小孟把所有的数据做成了一个三维模型,输入不同的参数就能生成最优选址方案。
最终胜出的,就是地图上红笔圈住的这片区域。
交通便利,离京州港几十公里,离京州高铁站不到一小时车程,京沪高速从地块旁边穿过。
地质条件好,承载力高,不需要大规模地基处理。
最关键的是,这片区域的拆迁已经完成了,是现成的净地,签了协议就能开工。
“这块地本来是京州市政府给一家外资车企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