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泰的夜空被火光映成一片暗红。
炮声从城外传来,每一次炮响,地面都跟著震颤一下。市政厅吊灯上的水晶坠子哗啦啦地响个不停,让人感到烦躁。
让·贝特朗站在三楼的窗口,望著城东天际线上翻涌的火光。
他的外套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,左边的袖子从肘部以下被撕裂了,露出里面被血跡浸透的衬衫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一个女人推门进来,脸上全是菸灰,嘴唇乾裂。
“老师,临时政府军突破了圣马丁门,防线崩溃了。我们的人撤到了市政厅附近,但……不到五十个人了。”
贝特朗没有回头。
“沃尔德兰人呢?”
“他们的炮兵在城外。”特蕾莎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,“每一发炮弹落在我们的防线上,都是那些王八蛋在指引坐標。”
贝特朗闭上眼睛。
圣马丁门是最后一道屏障,一旦失守,市政厅就暴露在政府军的枪口下。
“这就是那群王八蛋的救国战爭。”贝特朗一拳砸在窗台上。
贝特朗转过身,走到办公桌后面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递给特蕾莎。
“你带著这个。从东面的下水道走,出城之后往北,去洛维尔,找机会坐船去新大陆。”
特蕾莎接过信封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些年我写的一些手稿。”贝特朗苦笑一声,“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,就是我眼睛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城市里饿死在墙角的乞丐,农村里被地主抽乾了血的佃农,工厂里被机器碾断手的童工,贫民窟里连一口乾净水都喝不上的女人。”
“我记下了这个社会是怎么运转的。谁在受苦,谁在享福,谁制定规则,谁被规则碾碎。我记下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愿意看见,也不愿意承认的东西。”
贝朗他抬起眼睛,看著特蕾莎。
“这就是公党的根基。只要这些文字还在,公党就没有死。带著它,让更多的人读到它。总有一天,会有更多的人敢於对这个世界发出质疑,然后,他们会在这些手稿里找到答案。”
“到那时,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,索恩曾经有一群人在这个黑暗的时代反抗过。”
特蕾莎的眼眶红了,但她没有哭,只是把信封塞进外套內侧。
“老师,您和我一起走。”
贝特朗摇了摇头。
“我是公党的领袖,理应和大家一起守到最后一刻。”贝特朗看了一眼窗外还在燃烧的城市,“他们需要一场虚假的胜利,就让我的脑袋做那个见证吧。”
特蕾莎咬紧了牙关。
“去吧。”贝特朗说,“活著,比死在这里更有用。”
特蕾莎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跑了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。
炮声已经渐渐停了,只剩废墟中偶尔传来几声枪响,便归於寂静。
贝特朗知道他们的士兵已经开始进入城区,做最后的清扫工作。
很快,楼下传来脚步声,一下一下踩在贝特朗的心口上。
门被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