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的弹幕,在短暂的疯狂发泄后,开始被一种更深沉的愤怒所取代。
【凭什么,这到底是凭什么!】
【保家卫国,护佑苍生,他做到了,他什么都做到了,为什么命运连一个最简单的,安稳的结局都不肯给他!】
【一个守著阵亡通知书,等到油尽灯枯,一个贏得山河无恙,归来却只剩孤坟一座,这种双向奔赴,却完美错过的遗憾,比直接的生离死別更痛一万倍!】
cp粉头子苏念,感觉自己已经不是碎了,是被碾成了粉末,风一吹,就散了。
整个直播间,再也没有了別的声音,只剩下苏念压抑不住的,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和无数网友隔著屏幕传来的,无声的嘆息。
那场惊艷了时光的江南烟雨,那场风花雪月的民国旧梦,终究是没能延续下去。
百年前的那场雨,最终,只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,冰冷,刺骨,再也没有停过。
视频那头,林慕青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才平復了些许翻涌的情绪,她看著镜头里哭到脱力的苏念,苍老沙哑的嗓音里带著一丝悠远的怀念。
“我的名字,叫慕青。”
“爱慕的慕,苏长青的青。”
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却再次让直播间里刚刚平復一些的气氛,瞬间凝固。
慕青,慕青。
爱慕长青。
原来,连养女的名字,都藏著她至死不渝的爱意。
林慕青没有看弹幕,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,落在了那座承载了母亲一生悲欢的小院里。
“母亲拒绝了所有人的说媒,当年苏州城里提亲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,有留洋归来的少爷,也有身居高位的大官。”
“可她都拒绝了。”
“她说,她嫁过人了,她的丈夫,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,只是出门了,他总会回来的。”
“她就守著这个小院,守著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,终生未嫁。”
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,林慕青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,缓缓移动著手机镜头,对准了她身后的一间房间。
那是一间专属的收藏室。
镜头扫过,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玻璃展柜里,整齐地陈列著一些旧物。
那个苏长青隨手捏的,有点丑的泥人。
几张已经泛黄到几乎看不清字跡的,从苏州到金陵的旧车票。
还有一些极具年代感的,零碎的信物,每一件,都曾在苏长青的日记里出现过。
这些都是他们爱情的见证,如今却成了扎在所有人心里的一根根刺。
然而,当镜头缓缓转向房间最中央的那个巨大玻璃柜时,整个直播间,三千多万观眾,彻底失声了。
那柜子里,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,也没有璀璨夺目的珠宝。
只有一沓沓,一摞摞,用牛皮纸和麻绳精心綑扎好的信件。
所有的信件,都按照年份,整整齐齐地码放著,从一九三一年,到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年,从未间断。
密密麻麻,几乎填满了整个柜子。
“这里,一共是一千一百二十五封信。”
林慕青哽咽著,伸出枯槁的手,轻轻抚摸著冰冷的玻璃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