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国栋没理他,放大镜贴著石面一寸一寸地移动,嘴里开始念。
“开篇第一行,刻的是时间。”
“道光三十年春,庚戌,二月十七日。”
“满清入关两百余年,文字狱杀尽天下读书人的脊樑,闭关锁国锁死了华夏的眼界,八旗子弟不知稼穡不知兵,朝堂之上贪墨成风,地方官吏鱼肉百姓,你跟我说这是正统?”
陈国栋念到这里顿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是长青先生的原话。”
石面右侧紧跟著一段文字,字跡端正,一笔一划规规矩矩,但笔画之间隱隱透著一股拧劲。
“弟子不敢苟同,大清虽有弊政,然社稷根基尚存,贸然顛覆,则天下板荡,黎民涂炭,非仁者所为。”
苏念盯著那两段字看了半天。
“我哥骂清朝?”
“不止骂。”陈国栋的放大镜往下挪了挪。
“你听后面的。”
左侧的字跡更加暴烈,有些笔画甚至刻穿了石面的表层,石屑崩裂的痕跡至今清晰可见。
“气数已尽四个字,你看不懂?鸦片战爭打成那个样子,割地赔款丧权辱国,两万英军就把你大清打得跪地求饶,这样的朝廷你还要保它?”
陈国栋念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唯有裂土封王,推翻重来,方能挽救汉人天下。”
直播间里一片譁然。
“我的天,苏长青是超级激进派啊!”
“裂土封王,推翻重来,这话放在那个年代是要杀头的。”
“难怪他后来要收洪秀全当义子搞太平天国,人家早就想掀桌子了。”
陈国栋没有停,右侧李鸿章的回应紧跟其后。
字跡依旧工整,但行距明显比前面紧凑了许多,能看出书写时的急切。
“恩师之言,弟子心中何尝不痛,然而天下之大,非一朝一夕可以重建,若无章法地推翻,则群雄並起,军阀割据,百姓之苦更甚於今日。”
“弟子以为,师夷长技以制夷,方为上策,引入西洋器械,革新军备,整顿吏治,徐徐图之,大清或可中兴。”
再往下,左侧又是苏长青的字。
“你还没看明白吗,这个朝廷的根子烂了。不是换几个官员,买几条洋枪就能治好的。制度烂了,人心散了,你往一棵枯树上嫁接新枝,枝越壮,树死得越快。”
右侧李鸿章的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