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:「以前我觉得自己能靠拳头打出一条路。」
她看着我,我说:「后来发现拳头不管用。」
她没说话。
我又说:「再说,我以后总不能用打架跟你买婚房吧,那得念体大学武术。」
尹逢春耳朵红了,她把手里的热豆浆塞给我:「喝你的。」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,无糖。
我皱眉:「你怎么每次都买无糖?」
她说:「你可以自己加糖。」
我说:「那多麻烦。」
她看着我:「郑如瑯,你现在在嫌弃我买的东西?」
我把豆浆递回去:「没有,你喝。」
她低头喝了一口,吸管上被她嘴唇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热气。我看了一眼,又很快移开。
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很久了。亲也亲过,抱也抱过,牵手也牵过。可有时候她只是这样低头喝一口豆浆,我还是会觉得心里发热。
尹逢春不知道,她不知道的事情很多。
她不知道我现在每次路过商场,看见床上四件套和小家电,会不自觉多看一会。也不知道我偶尔刷到租房帖子,会点进去看两眼,虽然很快又退出来。她更不知道,有一次郑女士问我以后想不想留在南方,我差点说,我想和尹逢春一起留在这里。
话到嘴边,我没敢说,我们还没有跟郑女士说。
郑女士肯定不是不知道,我总觉得她什么都知道,她只是没问。
去年过年回家,尹逢春没回老家,郑女士让我把她带回去,和我一起睡在我房间。那时郑女士把新买的被子抱出来,嘴上说:「你俩都大了,将就挤一挤,别嫌我家小。」
尹逢春立刻说:「阿姨,不嫌。」
我说:「妈,那床睡两人?」
郑女士看我一眼:「嫌小你睡客厅。」
我立刻闭嘴,那时候尹逢春低着头铺床,我看见她耳朵红了。我耳朵也红,但我们都装作没有。
那时我们抱在一块睡觉,隔壁就是郑女士。明明我们没有真正的亲密接触,我却觉得自己像在偷糖吃。我想,那糖早被放在桌上,郑女士也看见了,只是她不说。而我一边偷吃,一边心虚,一边又觉得香甜。
尹逢春拿到第一笔完整的家教钱,是大三期中考结束,日子接近国庆连假的时候。她给我看银行卡余额的时候,泛白的手指紧扣住手机的边缘,很用力。
我看了一眼那个数字,吓了一跳:「这么多?」
她点头。
我说:「尹老师现在真的发财了。」
她说:「还没有。」
「你怎么老说没有?」
她把手机收回去:「因为还欠阿姨钱。」
我心里一顿,我知道她一直在还。
她每个月都会转一笔给郑女士。金额不算特别大,但很稳定。她的记账本里有一页专门写这个,日期,金额,余额,剩下还差多少。她写得很认真,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完成的事。
我也在还,我给郑女士转钱,她有时候收,有时候退。退的时候备注很简单,通常是滚,或者自己吃饭。
我再转,她再骂,后来她懒得骂了,就都收下。我知道她不缺这点钱,也知道她当初那笔钱是从哪里拿出来的。她说是我的嫁妆,说得轻描淡写,可我记了很多年。我欠她,尹逢春也觉得自己欠她。
但郑女士说过,我们家这笔钱不是绳子,我一直记得,我想尹逢春也记得。
那天我们坐在两间学校中间的馄饨店里,馄饨八块一碗,大骨熬的汤很有点浊,葱花浮在上面,在冬日里热气袅袅。老板在后厨剁肉馅,一下一下,声音很闷。
我看着尹逢春,忽然说:「我们得庆祝一下。」
她抬头:「庆祝什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