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问:「你笑什么?」
她说:「老板都记得你。」
我说:「说明我有存在感。」
她说:「说明你挑食。」
我不跟她吵。
那天我们吃得很安静,两个人都累。
她低头喝汤,脸色被店里的灯照得有点暖。我看着她,又想起早上她为我整理衬衫领口的样子
我说:「你肯定累了。」
她说:「还好。」
我看她。
她又说:「有点。」
我满意了。
她问我:「你呢?」
我说:「快死了。」
她笑了。
我说:「但没死。」
她说:「那就很好。」
我低头吃馄饨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「郑如瑯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们真的在往前走。」
我吞咬着馄饨,没说话。
她看着碗里的汤,声音很轻:「以前总觉得大学毕业很远,工作更远。可是日子过着过着,这些事情,也是一抬头,就到了,但……」
我问:「但害怕?」
她想了想:「有一点。」
我说:「我也怕。」
她抬头看我。
我说:「怕做不好,怕找不到好工作,怕以后钱不够,怕郑女士老了,怕你家里又发疯。」
尹逢春安静听着,我说完才觉得自己说多了,立刻低头喝汤。馄饨店桌子小,桌面有点油,旁边还有人吃饭。她的手卻从桌下伸过来,在桌子底下握住我没拿汤匙的那只手,轻轻扣住我手指。
我看她,她说:「一个一个来。」
这是她很早以前教我的,把怕的东西拆开,一件一件做。
我点头。
「嗯。」我说。
国庆前,尹逢春把最后一笔欠款转给了郑女士。
转账成功的时候,她坐在图书馆外面的长椅上,很久没有动。
我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。那咖啡是公司楼下买的,很苦,我喝了一口就后悔了。但那天太困,还是硬喝。
尹逢春看着手机屏幕。
我问:「转完了?」
她点头。
我说:「那不是很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