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得异常专注,火焰在他的眼中投下跳动的倒影。
杨育隐约觉得,他的情绪并非空白。
只是被压得太深,不愿意表露。
“哭不是唯一的悲伤表现形式。”
她保持着语气中人情的温度,轻声说,“你这样认真地看着,是很不舍得你爸爸吧,不想跟他告别。”
得先把他的脆弱理解到位,等待他的情感爆发,再拉近距离。
这番话是杨育的临场判断。
她试探着说出口,期盼能撞个大运,猜中答案。
薛仁粲然一笑。
那是杨育头一回,看见他笑得露出这样明显的笑容。
……不合适的是,这个笑出现在他父亲的葬礼上。
“我在观赏他被烧。
一分一秒都很珍贵,不舍得错过。”
他用平静的表情、平静的语调,说着极其可怕的话。
“没有亲眼看着他死,真是我的遗憾。”
杨育能够分辨强撑出来的坚强和真正的实话。
薛仁说的,是后者。
她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要靠近真实的他,她做到了。
如今的结果,却更像是不小心窥见了一桩知道了就可能被灭口的家族秘辛。
——薛仁竟然对收养他的冯丰宇怀抱仇恨?
方才,直勾勾望着遗体被火化的薛仁,此刻直勾勾地望着她。
杨育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掩饰住内心的震惊。
事实上,她没有经验现在该露出什么表情才算合适,她已失去表情管理。
薛仁看穿了她的慌张。
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具,他兴味盎然。
显然,还想看她更加不知所措的模样,他打算揭露更多的阴暗。
人怎么能恶劣成这样?杨育想把耳朵堵起来。
“我看得认真,一份是为我自己。
另一份,是替地下室的小豆。
我们以前一起,盼着冯丰宇去死。”
他神情真挚,咬字温柔。
“不管她后来长多大,变成什么样,我想,那个时刻,是不会从她心里消失的。”
——小豆?地下室?
——是她曾听见冯时易声音的那个地下室吗?是那条她莫名熟悉的地道,所通往的地下室吗?
理智告诉她,再多知道薛仁的事是危险的。
可她没忍住。
“小豆是你的朋友吗?”
薛仁淡淡道:“曾经的朋友,现在的仇人。”
“你说的地下室,是冯叔叔以前做研究的地方吗?”
既然开了口,杨育索性问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