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必一口饮尽苦涩,我们可以把明天分成一小片、一小片地服下
复职第二周,江晓笙已经重新适应了刑侦支队的节奏。
清晨七点半,他推开办公室的门,里面已经有人在。
老程的工位上摊着一份没看完的卷宗,保温杯还冒着袅袅热气。叶青正在整理昨晚的走访记录,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写。柳承端着那只印着“缉毒支队”字样的搪瓷杯靠在窗边,见他进来,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。
一切如常。但一切又不太一样。
“新局长昨天又找我谈了。”江晓笙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坐下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想让我去经侦。”
柳承挑眉:“经侦?”
“嗯。说我经验丰富,适合那边。”江晓笙打开电脑,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,把眼底那点疲惫照得有些分明,“我说不去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江晓笙瞥了他一眼,“不然呢?”
柳承笑了:“行,还是那个江晓笙。”
老程从卷宗里抬起头,推了推老花镜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:“那新局长什么反应?”
“没说啥。”江晓笙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一份待审的报告,“就说让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“考虑个屁。”老程嗤了一声,又把头埋回卷宗里,声音闷闷地传出来,“经侦那摊子,能有刑侦有意思?”
叶青在旁边插嘴,眼角弯着:“程叔,你这话让经侦的听见不得跟你急。”
“让他们急。”老程头也不抬,语气笃定得像在念结案陈词,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,混着打印机吞吐纸张的窸窣声响。
江晓笙没笑,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。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,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着,像是在看,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。
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堆东西:一个保温杯,杯身上印着“滨海刑侦”四个字,边缘有道浅浅的磕碰痕迹,是柳承从柜子里翻出来的,递过来时说“你那个破杯子该换了”。一盆绿萝,叶片油亮,是赵省上周带来的,说是净化空气,实则被老程浇得差点烂根。
还有一沓手写的便签,花花绿绿的,贴在他的文件夹上,是叶青的字迹——案卷编号、需要核对的细节、还有一句“别自己扛”,笔画潦草,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股执拗的认真。
他盯着那些便签看了几秒,没有说话。
“你怎么在这,”江晓笙把文件堆推到手边,头也不抬地问,“很闲?”
“忙里偷闲呗,”柳承在对面坐下,翘起二郎腿,拿起他桌面上的白瓷杯掂了掂,“‘宝石’检测推广以后,那些犄角旮旯里的案子全翻出来了,差点没把人淹死——诶,你这杯子用多久了?底下都开裂了。手头紧就直说,哥们赞助……”
江晓笙没好气地从他手里夺回杯子,语气硬邦邦的:“你懂个屁。”
话音刚落,门就被推开了。
赵省走进来,手里抱着一摞文件,脸上带着跑动后的微红,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。他看见江晓笙,脚步微微顿了顿,随即快步走过来,把文件放在他桌上。
“师父,这些是上周的走访记录,叶姐说让您过目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学生交作业似的忐忑。
江晓笙翻开最上面那份,目光扫过几行,眉头微微拧起。他指着其中一处,指尖点在纸上:“这里,时间线不对。再核实一遍。”
赵省凑过去看了一眼,表情微怔:“这……我当时问的,当事人说的就是这个时间。”
“他说的不一定对。”江晓笙把文件推回去,语气平直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再问一遍,问细一点。几点几分,前后做了什么,有谁可以作证。”
赵省接过文件,点了点头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原地,像是等着什么,手指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江晓笙抬起头,看着他:“还有事?”
“没、没有。”赵省摇摇头,转身要走。
“赵省。”江晓笙忽地叫住他。
赵省回过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,又像是隐约期待着什么。
“上周那个入室盗窃的案子,我听说了。”江晓笙靠在椅背上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办得不错。”
闻言,赵省挺直了腰杆,耳朵尖染上一层薄红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只剩下喉结微微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