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担保,没有合约,全凭对彼此需求和信誉那点心照不宣的估量。这是黑市,也是唯一能达成交易的场所。
滨海二港,抓捕现场的硝烟味一时未散。
救护车灯光在夜色里无声旋转,江晓笙坐在车内,一条腿架在担架边缘。
雨夜的灯光从救护车门外斜斜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。眉骨被雨水打湿,泛着水光;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,随着他皱眉的动作轻轻颤动。嘴唇因为忍痛而抿成一条线,下颌绷紧,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,还带着冷气和锋芒。
他正对着手机简短汇报:“……对,都按住了。居然有枪,伤了几个……嘶——”
他疼得下意识收腿,被面前的人一把抓住脚踝,重新拉了回去。
“是是,人马上押回去,先这样。”他挂断电话,拧着眉看向正低头处理伤口的人,“医生,您拿的是兽医执照吗?”
“过奖。”“兽医”头也不抬,镊子夹着一小块染血的金属片,轻轻放在托盘里,发出细微脆响,“弹片嵌得深,但没伤到主要血管。您最好还是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。”
江晓笙向后靠上冰冷的车壁,目光垂落。顶灯的光晕照得对方的发丝近乎金黄,勾勒着他低垂的眉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。
漂亮得很客观,像幅精心绘制的肖像画。
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。
“上次打的还没过期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怎么是你跟车?副主任也轮值出外勤?”
“刚要下班,就被抓了壮丁。”夏息宁答得自然,温热的指尖一圈圈将绷带缠上他的小腿,动作麻利而稳定。打好最后一个结,他才抬眼,“好了。”
“江队!”赵省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来,一把扒住救护车门,额头上全是汗,焦急地看向他的腿,“您没事吧?这伤……”
“没事,蹭破点皮。”江晓笙无所谓地摆摆手,“你先跟柳队回去,我得去医院打针破伤风。”
赵省应声跑开。救护车门缓缓关闭,引擎启动,将码头的喧嚣与警灯甩在身后。
车厢内恢复安静,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。
“江队,您这回又是……?”面对江晓笙前后矛盾的话语,他弯起眼睛来,选择了最温和的质疑方式。
“夏医生,”江晓笙缓缓坐直,身体前倾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声音压得很低,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辨:“你总能让我产生很多疑问。”
“是吗?”夏息宁神色未变。
同车的还有几名护士,江晓笙抬头看了她们一眼,低下头再次凑近他,在救护车的嗡鸣里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:“我很好奇,你是怎么知道这次交易的?”
“……江队。”夏息宁短促地笑了一下,语气有点干涩,“我好像没听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那我帮你回忆回忆?”江晓笙歪了歪头,视线锁住他的眼睛。夏息宁毫不回避地迎视,睫毛轻轻一眨,像羽尖在人心上扫过。
长得真是……江晓笙心里没来由地嘀咕了一句,面上却冷峻如常,下巴微微抬起——那是他一贯的、带着审视与无形压迫的姿态。
“十一月十号,我们接到举报,在金煌KTV第一次发现‘宝石’。其中几名当事人被送到医院,而那天是你值班。”他语速平缓,像在陈述案情,“一周后,一封匿名信送到附近派出所里,告知南衡路有小规模交易,我们赶到,人赃并获。”
“十二月七号,我们便衣在酒吧巡查时,有人暗中制造混乱,为警方行动提供掩护。但那次行动,我们没有安排线人。”
“还有这次。”江晓笙似乎觉得卷起的裤腿下有些凉,伸手慢慢将布料放下,动作随意,目光却没离开夏息宁的脸,“又一个匿名电话,比我们盯梢的进度足足提前半小时——要是晚这半小时,这批人可能就散了。”
夏息宁的目光随着他的手移过去,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、近乎无懈可击的平静。
“太顺了。”江晓笙整理好裤腿,重新抬眼,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“每次都和‘宝石’有关,简直像有人……特意把线索喂到我们嘴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你说,这位热心群众,会是谁呢?”
夏息宁低低地笑了出来。这一次,笑声真实了些,却也更难以捉摸。
他垂下眼睫,笑意让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,那笑声裹着微不可闻的气音,轻轻擦过江晓笙的耳廓,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松弛感。
“江队。”他把语气放得极轻,带着点玩笑般的揶揄,“您要逮捕我么?”
江晓笙眯了眯眼。那一瞬,他目光锐利得像出鞘的刀。
夏息宁迎着他的注视,神色坦然。他清楚江晓笙手里没他的实质把柄,但对方眼神里的穿透力,依然让他心底某根弦微微绷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