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把每句污言秽语烤成黏稠的油垢,糊在墙壁、笔录纸、和年轻刑警尚未起茧的耳膜上。而真正的污浊不在词汇本身,在于你发现——听完所有这些,自己竟能平静地喝下一整杯冰水。
“呃,唐雨露?就老郑身边那个妞儿呗。”
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,打在对面男人油腻泛光的脸上,他咧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:“警察同志,不是我说,那娘们儿可真是够味儿,浪得——”
接下来的几分钟,赵省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污言秽语的搅拌机。
屏幕上跳出的字眼让他敲键盘的指尖都带了点迟滞的罪恶感,仿佛那些污秽的词句会顺着电路爬过来,年轻的脸绷得有些僵硬。
江晓笙撩起眼皮,淡淡地扫了对面的男人一眼,耐着性子等对方那套充满恶意的描述暂时告一段落,才开口,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情绪:
“没问你这些。她跟郑文在一起多久了?”
“她可不是跟阿文处的!”男人咧开嘴,嗤笑一声,“老郑是他哥,在外头做大生意的,唐雨露是老郑的人!”
“……”
江晓笙沉默两秒,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旁边的赵省赶紧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,动作小心翼翼。江晓笙接过,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压下了那点无语的燥意。
“……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。”他放下杯子,目光重新钉回男人脸上。
“老郑在滨海那阵子,走哪儿都带着她,跟个挂件似的。”男人换了个更歪斜的坐姿,语气猥琐,“听说他好几个难啃的客户,都是靠这女的‘疏通’的。对我们这些兄弟也不见外,勾勾搭搭的……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龌龊。
另一间审讯室,气氛更凝滞些。
江晓笙把一张拍有靛青色晶体的照片,“啪”一声按在审讯椅附带的小桌板上:“认识吗?”
坐在对面的郑文,一个看起来有些虚胖、眼袋浓重的年轻男人,缩了缩脖子。
他眼神闪烁,飞快地瞟了一眼照片,立刻摇头:“不、不清楚……”
“不清楚?”江晓笙身体微微前倾,阴影笼罩下来。他盯着郑文那双因为长期纵欲而显得浑浊呆滞的眼睛,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像带着分量砸下去,“我劝你想好了再说。房间里十几号人,指认这东西是你带来的。现在坦白,算你配合;要是死扛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对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,缓缓直起身,语气森冷:“那你的刑期,可就不好说了。”
郑文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了。他嘴唇哆嗦着,突然激动起来,手腕上的铐子撞得椅子哐啷响:
“不可能!是他们胡说!是唐雨露那个婊——”骂到一半,他像被掐住了脖子,声音戛然而止,整个人泄了气似的瘫下去,盯着自己颤抖的手,“妈的……她算计我……一开始明明说,就跟‘伟哥’差不多的玩意儿,助兴的……谁他妈知道是这种东西!”
江晓笙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冷不丁地换了个话题:“你哥郑宇,知道你跟他‘的人’搞在一起了吗?”
“他怎么可能知道!”郑文像是被戳中了痛处,猛地抬头,眼球里布满血丝,“郑宇要是知道了,非他妈剁了我不可!那混蛋把唐雨露当条狗养着,也绝不会让我碰!是那婊子先勾引我的……骗我用了那鬼东西,后来一阵子不碰,就浑身刺挠,骨头缝里都痒……我只能去求她,钱给得慢点,她就拿告诉我哥来威胁……”
果然。江晓笙心里默道。
根据法医实验室刚送来的提取报告,这批“宝石”纯度很低,有效成分只占百分之十五点一,还没算结合水的比例。所以成瘾性相对温和,郑文描述的“刺挠”和“痒”,已经算是典型戒断反应——若是高纯度产品,发作起来远不止这么简单。
这次涉案的人里,血检阳性的有七个。郑文是除死者唐雨露之外,血液中毒品代谢物浓度最高的,情绪也最不稳定。
绕了一圈,线索的线头又死死缠在了唐雨露身上。
从审讯室出来,江晓笙站在走廊窗边,就着昏暗的天光,把唐雨露那错综复杂又乌烟瘴气的关系网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烟灰缸里已经摁了好几个烟头,最终,他的视线落在“郑宇”这个名字上。
看来,还是得从这位在外“做生意”的正牌男友身上撬开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