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南流景自己也很享受一边修剪枝叶,一边思考问题的过程。
此刻她望着手里的花枝,心里却想着大夫衣摆上的莲纹。
那绝不是随便掉落一块酥饼印上去的油渍,定是有人刻意为之。
若不是大夫自己,那便说明侯府外有她的人,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和她建立联系??
南流景直觉是云垂野。
可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
前两日才被裴松筠骗去了药铺,此刻她怎么还敢轻易出门。
或者,还有什么既自由又安全的方式能出府呢?
南流景垂着眸,心事重重。
室内暗香浮沉,竟是让萧陵光的心也稍稍安定下来,他眉眼间的不耐稍稍散去,继续提笔练字。
待他再抬头时,陶罐里的花艺已基本完成,不繁不瘦,高低分明,十分简致开阔。
南流景剪下最后一处多余的叶子,便将陶罐摆在了书房窗口,刚打算起身离开,却被萧陵光叫住。
“过来研墨。”
萧陵光朝身边的彦翎看了一眼,受尽折磨的彦翎如释重负,立刻将手上研磨的活让给了南流景,自己则快步退了出去。
南流景挽起袖子,手里轻轻转着墨块,虽然动作没有丝毫错处,但视线却有些飘忽不定。
“心不在焉的,在想什么?”
萧陵光在纸上挥笔如麾,话却是对南流景说的。
南流景堪堪回神,想也没想,便从善如流地编起了奉承话,在桌上写道。
「妾在欣赏侯爷的字,真是字如??」
写到一半,她不经意抬眸往萧陵光的笔下瞥了一眼,手指霎时僵住。
浅色宣纸上,未干的字迹歪歪斜斜,凌乱潦草,简直是世间独一份的难看。
萧陵光面色瞬间冷沉下来,眯起眸子望向南流景,语气阴恻恻地,“字如其人?”
“??”
南流景此刻只恨自己想得太过理所当然。
谁知道萧陵光生得这么一副好皮囊,竟然能写出这么一手狗爬似的字啊?!
便是她开蒙时,写出来的字也没有这么难看。
南流景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萧陵光桌上堆着的公文。
这位大将军,近来不会都在用这手字处理公文吧?若是她父皇还在世,看见有臣子在奏折上写出这么一手字,估计得立刻拉下去斩了。
萧陵光黑着脸将桌上的纸揉成团丢开,眉心紧拧。
今日在朝堂上之所以闹得不快,也是因为他这手字。
小时候因为这手字,他没少被夫子训斥,可他从来桀骜不驯,只对兵书和刀剑感兴趣,便不愿花心思练字。
后来一夜之间成了武安侯世子,他与越?D等人成了同窗。
那时他尚且年幼,还想着要融入这群世家公子,所以将自己的脾性收敛了月余,也老老实实练了几天字。
却不料那些人并不愿与他和平共处,每每来招惹他,嘲笑他的出身和做派,这才惹得萧陵光彻底撒开了性子,光明正大的舞刀弄枪,更是不在乎这手字了。
南流景默默拾起纸团,又展开细细瞧了几遍,才用手指在桌上写道。
「侯爷的字其实自有风骨,只是未成章法,若能寻到合适的字帖,加以临摹,定会事半功倍」
萧陵光仍是靠着椅背,薄唇紧抿,眉眼间的阴霾挥之不去,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,显得有些烦躁。
南流景犹豫了一会,心中感念萧陵光收留她,想着得帮他做些什么,于是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,在他看过来时写道。
「除了小楷,妾还习得几种简单易上手的字体,愿为侯爷解忧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