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流景垂眸抿唇,手指在石案上轻轻划动,面上一派温婉,内心却在冷笑。
“嫔妾只求陛下开怀。”
小的时候,南流景常常听到许采女这么表露心迹。
她是个身份卑贱的樵夫之女,一心痴慕靖武帝,便是在后宫中受尽冷落、受尽欺辱,当着靖武帝的面也仍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温婉模样。
分明是个采女,竟非要和皇后比贤淑。
因为她只求意中人开怀。
可惜,她的意中人从不在乎她开不开怀,甚至不在乎她的死活。
只为了替自己更宠爱的贵妃出气,他便对她一通杖责,令她身心俱损,一病不起??
南流景想着旧事,在桌上比划的动作便停了下来。
霍老夫人看向端坐着的南流景,轻拧了眉,开口道,“女子活在世上,最要紧的便是令自个儿开怀。
世间男子总将女子视为附庸,殊不知,那些情情爱爱于我们而言,也不过附庸而已。”
南流景回神,略有些意外地看向霍老夫人。
霍老夫人扑腾扑腾摇着团扇,“若能从中感受到快乐,便是飞蛾扑火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若在其中只剩委曲求全,那便是随手丢弃了,也没什么可惜的。”
霍老夫人转头对上南流景的视线,“小云皎,莫要将男人看得太重。”
南流景眸色稍凝,心里竟生出些艳羡。
她总算明白霍青萝为何是那样明艳似火的个性了。
恍惚间,她仿佛又看见那个容色清丽的少女身穿藕荷色宫装,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树杈上,一边吹着树叶,一边朝自己笑,两颊有如桃色晕开。
“我出身于乡野,从未见过像陛下这样的男子。
这支小调,是我娘曾经吹给爹爹听的。
今日,我也吹予陛下。”
霍老夫人的叹气声打断了南流景的思绪。
南流景眸光一闪,杵在原地不肯挪步。
她一侧头,故意露出颈间的伤口,模样有些可怜,“就非得我去么?”
申校尉眼神有些飘忽,一言难尽地别开眼。
天晓得,他在来之前也是这么问萧陵光的,甚至又不怕死地提了一嘴找象姑,结果被罚了十军棍,还好打得不重,还能到这儿来捉人……
“郎将发了话。”
申校尉狠狠心,“小郎君还是随末将快些回去吧。”
南流景抿唇,面无表情地,“走吧。”
她回到官舍时,就见萧陵光披着衣靠坐在床榻上,手里还执着一卷兵书,瞧着神色清明、精神抖擞。
“阿兄气色不错,看样子也无需人照料。”
南流景站得远远的,出声道。
萧陵光掀起眼看向她,放下兵书,“过来。”
南流景在原地没动。
“还是你要我过去。”
南流景挪动了步子,走到榻边,垂着眼看他,“有何吩咐?”
萧陵光微微仰起头,眯着眼对上她的视线,薄唇启合,吐出两个字,“亲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