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一直绷着弦,她起身的动作都有些迟缓。
她净完手后走到一旁点香计时,“行针后有些忌口,我已经写在纸上,是交给二夫人,还是交给郎君你?”
“有劳柳姑娘了。”
裴流玉红着脸,有些局促地躺靠在榻上,“柳姑娘是兄长的未婚妻子,唤我流玉就好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笑。
南流景顿了顿,倒是也没客气,“若不介意的话,我便同你兄长一样,唤你一声七郎吧。”
旁边的笑声更加怪腔怪调了。
裴流玉眼皮跳了两下,转眼望向坐在屏风外头的那道火红身影,欲言又止地看向南流景。
南流景还以为是哪里扎得疼了,立刻走过来,“何处不适?”
“柳姑娘可否请外面那位公主出去……”
裴流玉面露难色地压低声音,“我衣冠不整,柳姑娘是医者也就罢了,可公主殿下到底也是个女子,待在这儿是不是不大方便?”
第75章七十五(二更)
南流景张了张唇,脸上的难色不比裴流玉少。
“哪里不方便?”
盛妆华服的寿安公主已经倚在了屏风边,似笑非笑地望过来。
裴流玉大惊失色,挣扎着想要拽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的双腿,可却被南流景按住。
“七郎,不可乱动。”
“可,可是……”
裴流玉脸上的红晕瞬间烧到了耳根。
“我去应付公主。”
南流景按住裴流玉,转身就将擅自闯入的贺兰映一把推搡了出去,“殿下再怎么担心七郎,也不可逾礼啊。
还是在外面好好坐着吧……”
好言好语说完了,她将贺兰映推倒在圈椅中,压着他的肩,恶声警告。
“裴松筠让你过来看着我,不是让你来捣乱的!”
声音很轻,只有他们俩人能听到。
连续数天的风雪让整个京城几乎要凝固在冰天雪地中。
积雪深深的大街小巷,在微微放晴的光线下,反射出耀眼而刺骨的惨白之色。
巍峨皇城在一片萧瑟的白茫茫中本就显得沉寂肃穆,而这个冬天,却是比往年更多了些侵入骨髓的寒意。
就连那暗朱红色城墙,仿佛也浸润着世上最毒的毒液让人心悸,生怕下一刻,那能使人癫狂的剧毒便会越过重重禁军守卫,无声无息的沁入自己肌肤……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——”
刻意拉长的声音没有普通内侍那么尖细,那么寡恩,而是微微有些沧桑的,伴着穿堂而过的风雪,却拂去了最表面的冰霜,只余下淡淡的风。
拂过那顶端悬着的金丝楠木匾额,拂去了“建章宫”
三字上落下的点点雪色。
正红朱漆的宫门前,乌压压的一群人俯身跪拜,无一不是心如死灰,甚至有几个不经事的,已经伏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。
最前方,一颀长的背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弯曲分毫,挺拔如松,在茫茫霜雪中也未失储君应有的气度和威仪。
如烈焰般的赤色朝服上,云霄间腾跃的金龙几乎要挣脱锦缎。
束发的金冠在雪景中熠熠生辉,鬓角理得一丝不苟,让那冷峻的面容更添了些凌厉。
剑眉下,一双黑眸平视着正前方,幽邃如古井深潭,而眉宇间却不沾丁点阴戾怨懑之色,尽是一片舒朗乾坤,不卑不亢,积蕴着令人敬畏的贵气。
徐承德弓着腰,怀里揣着拂尘手执圣旨,垂眼瞥了瞥面前的裴松筠,目光微闪,略有些浑浊的眸底掠过一丝复杂不明的意味。
顿了顿,他又将视线移回了圣旨之上,扬声继续道,“太子玠乖张暴戾,品行无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