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大兄逼你至此,也是为尽阿翁临终嘱托。
你难过,他也不好受。”
越是儒学世家,就越是孝字大过天,祝源实在做不到违背遗命。
祝明璃颇为无奈:“木已成舟,嫂嫂何苦再劝?”
“可……”
王音娘叹道,“你们以前那般亲近。”
逝者已矣,但有时候想到祝翁,王音娘也会默默埋怨。
您将小妹养成独立有主见的性子,到头来却让她盲婚哑嫁强行结亲,这简直是一本糊涂账。
原来很亲近吗?祝明璃想,可能是真亲昵,但还没有到愿意违抗祖父意愿,摒弃世俗指点,得罪沈家的亲昵。
见王音娘愁眉不展,祝明璃好奇道:“嫂嫂当初嫁到祝府是父母之命?”
祝明璃肯搭话,王音娘松了口气,又迈了进来。
姑嫂俩生疏,谈论起这些事多少有点尴尬:“王家家大业大,不缺我一人的婚事,阿娘又自小宠溺我,所以婚事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祝翁还在时,已算低嫁,别说祝翁去了后。
祝明璃知道王姓是世家大姓,再听王音娘的口吻,多少能猜出来她是低嫁,便问:“嫁来祝家,可有后悔过?”
王音娘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接大胆,瞪大眼,半晌才回答:“不曾。
我与你阿兄琴瑟和鸣,日子很顺遂,但论落差,确实有的。
如今银钱不多,用度不及未嫁时宽裕时;对外交际,也要矮人一截;娘家兄弟姐妹,也帮衬不上;就连管家都要难一些,许多事要亲力亲为。”
明明是她主动问祝明璃,现在却成了祝明璃采访她:“所以嫂嫂其实是有不满的地方,但有情饮水饱,可克服万难?那您该明白,我被逼着嫁给素不相识、毫无情分的郎君,是何感受。”
王音娘一愣,就这么被带跑,绕到了“情”
这个字眼上:“可姬家那位郎君家中无助力,身上没个一官半职,你嫁给他日子就不仅是‘不满’了。
人人都言有情饮水饱,但只有情,难道就不会被饿死吗?”
既然气氛都堆到这儿了,不搞弯弯绕绕,王音娘便直言道:“再者,你确信姬家郎君会选择祝家吗?”
他心高气傲,野心不小,有才气,缺人脉,对他来说,高门贵女才是良配。
祝明璃回忆了一下信件的内容,除了借钱和倾吐心声,还真没说过许诺的情话。
见她沉默,王音娘方觉失言,咬了咬舌尖,懊悔道:“三娘,我并不是贬低姬家郎君,只是世道便是如此。
你聪慧有才,高嫁更相宜。
且以你的灵慧,断不会长久困于‘情’字。”
好像越说越糟糕,王音娘干脆闭嘴结束话题:“三娘好生歇息,莫要伤神。”
连忙离开。
看来在娘家人眼里,原身也不是个恋爱脑,所以他们才会无视她的绝食?
祝明璃开始打量这间闺房,处处都能看到一位小娘子生活过的痕迹。
尤其是书架上,经史子集堆满了整个书架,祝明璃随手翻开一本,里面全是“她”
夹进去的批注。
祝三娘,你在信中读到表兄的抱负理想,劝他勇往直前时,是否也寄托了自己未能实现的期望?
祝明璃心口发堵,颇为难受。
合上书,在桌案前静坐了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