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妹?”
祝清开口唤她。
祝源过来,又跪在了她身边:“你若是还未放下怨恨,便留到日后再看吧。”
他不是个聪慧的长孙,向来愚钝,只知道听嘱咐行事最好。
祝翁生前是这样的,生后他也这样坚持。
只要祝明璃怨气未散,他就会把信要回来。
祝明璃瞧他一眼,他表情难得认真坚定,让她忍不住想,当初冷面拒绝她的悔婚请求时,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。
拿都拿到手了,没有退回的道理。
她摇头,拆开了信封。
字迹依旧歪斜,隔几行便洇出墨渍。
深深浅浅的,显然祝翁当时已没有力气一口气写完整封信。
“我残灯将尽,然心中千般牵挂,万般不舍。
璃娘,你性情模样最是肖我,却也太肖我,性刚而志远,注定前路艰辛。
自你尚在襁褓起,我便忧心忡忡,怕你遇人不淑,错付终身;怕你嫁入寻常门户,困于后宅琐事,消磨志气,碌碌一生;又怕你心向山河天地,却无足够家世为你遮风挡雨。
纵使你想离家远游,只怕世间“离经叛道”
四字,便能将你压得寸步难行。”
祝明璃万万没想到这封信会是这样的口吻。
她的身体本能地感到难过,泪盈于睫,酸楚满腹。
“我深知,你大哥二哥皆非栋梁之材,家族不能如皇家般,让你以不嫁之身逍遥自在。”
读到这里,她抬头看向两位兄长。
他们见到一向倔强冷淡的小妹落泪,也忍不住落起泪来,明明一头雾水,却还在擦泪,实属滑稽。
祝明璃无奈,继续往下看。
“莫怨恨翁翁狠心,拆散你与表兄。
他才华虽有,野心亦大,而你同样心高气傲,情起时万般皆好,但时日一久,他岂容明珠争辉?若你与他结亲,须得敛尽锋芒,看他施展抱负。
沈家一门,家风敦厚,面冷心软。
我那老友如此,教养出的孙儿想必不会太差。
他能包容你的脾性,赞你离经叛道之质,兼有功勋在身,能作庇护。
你嫁入沈家,虽不免受内宅规矩所限,但总能多得几分自在。
以你的聪慧,阿翁相信,你定能寻到出路。
满腹叮嘱,只恨纸短,更恨气力已竭。
望你有朝一日见此信,能原谅阿翁之举。
惟愿吾孙无灾无难,勿改其志。”
信读完,祝明璃早已不自觉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