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钱果然伤感情,一提起这事儿,半点风花雪月、愁肠九转也无了。
姬诤跑得太急促,有些喘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祝明璃只能停住脚步,正色道:“表兄,这些年我尽全力助你,体己钱都被掏空了。
如今你有了前程,我很是欢喜。
若能尽早还我,我会更欢喜。”
姬诤傻了,他和表妹之前,虽然从来没有戳破那层窗纸,但他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她的热烈。
她想与他一同欣赏海阔天空、大漠孤烟,盼着他施展才华、得授官职、帮扶百姓……姬诤确信她字字真心,此情做不得半点虚假,所以才会舍了脸面求她资助。
“表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?”
姬诤难以接受当时如此大方的表妹,忽然张口闭口谈钱,他胡乱猜测问,“可是在沈家受了委屈?难道偌大的一个沈府,竟然克扣你的用度?”
祝明璃只感到莫名其妙:“表兄是怎么扯到这上面的?我一切都好,只是借钱讨账,这很合乎常理吧。”
姬诤受到的冲击不小。
他确实曾对表妹有情,但野心抱负更大,如今意气风发回到长安,终于昂首吐气,得人提拔,还没来得及诉衷肠,就先被迎头一棒。
偏偏表妹和往日一样善解人意,口气温和从容:“表兄无需忧心,八十贯非小数目,无论是一点点还,还是凑足了再还,都行。”
八十,八十。
姬诤再听到这个词就要窒息了,他实在不解:“若你不急需用钱,为何、为何……”
祝明璃瞧着他。
说实话,姬诤确实长得俊美,气质又风流温润,年少爱慕过他,一点儿也不丢人。
但光看脸,是不够抵钱的。
沈绩也长得很好,个头更是极高。
当初偷袭突厥,沈绩世伯被骂“老贼”
,沈绩被骂“玉面小贼”
,其容貌可见一斑,但祝明璃也没因这个就不用他俸禄,不明算账。
其实跳出来一看,许多事便清晰明了了。
她微微一叹:“表兄觉得我出身好,不缺钱财,得财容易,何苦与你计较?”
姬诤耳根微红,舔了舔嘴唇:“我……”
若是不熟就算了,两人确实写信多年,又共谈抱负,畅想济世安民,算得上是“知己”
。
于是祝明璃便舍了委婉,直言道:“我说我体己钱掏空,此话做不得假。
我嫁入沈府,嫁妆只有三间不甚盈利的铺子,没有进项,无处得钱。
可表兄也知,若无钱傍身,寸步难行,我又做不出从中馈贪私的事,同样只能靠‘借’,借人、借利、借名、借财。”
“眼下我虽重新攒了银钱,但每一文都来之不易,做不得挥金如土、假大方的模样。
表兄若有力偿还,便还;无力,我便等着。
实在不还,我既无借条,更不可能拿信出来佐证,只能作罢。”
姬诤才先听着忍不住垂头,心中酸楚,但听到她后面的话语时,逐渐变得不安,乃至羞恼:“表妹这是何话,既是借,我必然还。”
祝明璃便笑开了,颇为爽利:“好。”
这钱拿去买地,或者修宿舍、买鸡仔羊崽都行。
转身欲走,姬诤又跟了上来,祝明璃以为他还要掰扯这钱,难免蹙眉。
长得不赖,又有才华,但如果一直想赖账,那就有点不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