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多账目,自然不可能一一核对,主要是抽查。
沈绩在她桌案对面坐下,盯着一叠账册发愁。
祝明璃十分体贴:“你若是有不解之处,尽管问我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,沈绩也不好推辞,他由衷叹道:“三娘子事事亲力亲为,长此以往,未免太过劳神。”
像府中的账目,大多府邸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,毕竟偌大家业,总不至于被蛀空。
初见时觉得她有能力有手段,是位无可挑剔的大家主母。
如今再看,又觉她过于能干,所以能者多劳,恐伤了身子。
祝明璃头也没抬:“头一年,打个样。
以后有了旧例,便轻松多了。
再者也是做给下面人看,立了清正之风,以后管家也容易很多。”
这么说,沈绩倒是理解了,管家如同治军,每个人的法子都不一样。
但无论如何,先立威后施恩,最易收服人心。
虽说账目繁多,但只是抽查,倒也不难。
何况祝三娘就坐在对面,不时闲话家常,时间过得飞快,连账册都显得有趣了几分。
聊到大房那对姐弟,沈绩道:“他们幼年失恃,大兄又常年镇守北地,养成这般性子也不奇怪。”
说到这儿,语气带上几分长辈的老成,“令姝令衡遭遇相仿,但反而养成了顽劣不驯的性子。
不过倒也合理,像我沈家人。”
脑筋正用力转着算账,最后一句是不小心带出的。
祝明璃捕捉到了,笑道:“难以想象你从前也是这般性子。
听人说,你当年受家法,在演武场被鞭笞,想来同令衡差不多。
不过如今看你这样,实在想不出当年的光景。”
沈绩手一抖,纸上晕开一团墨点。
谁说的?说了多少?怎么说的?
这等旧事,岂能随便同祝三娘提起?当年顽劣,自有缘由,才不是像令衡那般招猫逗狗四处生事。
他清了清嗓,有些着急开口:“三娘怕是误会了,我当年——”
祝明璃轻笑一声:“怎么听起来你很介意这事儿?”
沈绩顿时闭嘴。
他攥紧笔杆,压下挤到喉间的长篇解释,免得越描越黑。
又不自觉想,三娘那个岁数的时候在做什么呢?随祝翁四处游历,结识了温文尔雅的姬诤。
此人与他是完全相反的。
他岔开话头:“话说回来,三娘在算什么?”
祝明璃答:“岁末赏钱。”
沈绩对这个还是清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