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府中,略感疲惫的祝明璃先沐浴一番,才坐下用暮食。
绿绮还没来得及回院禀报事务,沈令文先来了。
这几日国子监休假,他泡在书肆里可谓如鱼得水,尤其是研讨会,从早到晚,每日都有,体验极佳。
因为有祝明璃的安排,他需要做托儿引导思索方向,总是被赞“见解独到”
,越是辩解谦虚就越受欢迎,人气逐渐攀升。
如今瞧他,哪有第一世那副愁绪缠身的模样,眉眼间尽是舒展。
婢子通传后,祝明璃让他进来。
沈令文探头探脑地进院,佯作不经意地问:“三叔呢?”
这祝明璃倒真不知,转头看向婢子。
婢子答:“郎君往演武场去了。
似是三郎在打马球的排阵上有些疑惑,寻郎君讨教。”
“嗯?”
不仅沈令文讶异,祝明璃也略感意外。
这叔侄俩素日关系生疏,上次还因为请家法闹僵了,如今竟也开始破冰了。
无论是从关爱晚辈、盼其成才的角度,还是从为产业和朝堂助力上的角度上来讲,沈家能多一个在武事上得力的人,她乐见其成。
自然,武事有人,文事也不能缺。
尤其在读书人的影响力方面,须得足够扎实。
这种影响力与崔京兆那般在朝堂清流中的威望不同,是另一条路径。
世上最不缺的并非官员,而是源源不断的年轻学子。
他们热血难凉,易被感召,若过个三五年,沈令文能在这些学子中积累声望,许多事办起来便会顺遂许多。
比如上一世那般情形,沈令文就能号召这些心怀家国的学子发声造势,天下读书人群起响应,那声势可比朝堂上保全自身的文臣有力。
当然,这是最坏的打算。
往好里想,他只需稳步向上,为沈家博些清名,便已足矣。
祝明璃温声道:“令文今日过来,可是研讨会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?”
沈令文摇头,随即又点头:“谈不上‘麻烦’,却也有事。”
休假四日,学子们皆很闲散,相较泛舟、登山拜庙,研讨会更新鲜有趣,所以无论是瞧热闹的、看新鲜的,还是有真才实学的,都涌进了阅览院。
“叔母整日忙碌,恐不知书肆盛况。
小童光是烧茶添水都快忙不过来了,炭火不息,茶壶频换,一轮接一轮。
研讨会那屋子早已坐不下了,有人便挤在墙角站着听,十分拥挤。”
说到这里,沈令文面上露出笑意,此事颇有趣味:“掌柜不好赶人,只得将门窗大开,让门外、窗后也能站人。
又怕这般体验不佳,坏了书肆名声,四处寻法子,最后竟将书肆后院棚下的长凳搬了来,让学子们在窗下坐一排听。”
说到这儿,怕祝明璃责怪掌柜,连忙补充道:“瞧着虽有些好笑,却反添了几分苦学勤勉之感,倒是颇得趣味。”
今日研讨的议题十分务实,是如何清理河道淤塞。
这可是四书五经里学不来的,便是读史,也很难寻到细枝末节的关键。
题目不是祝明璃凭空编纂的,是祝清参与各府宴饮时,听那些专司实务却怀才不遇的官员酒后吐苦水,记录下的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