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沈绩便详细转述祝明璃的安排。
大将军听完,沉默许久,才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:“百人,这数目可不小。”
先前沈绩向他请教夫妻相处之道时,说过家事,将军便略知晓祝明璃的情况。
祝家乃书香世家,却非豪富权贵,家中兄长在官场也表现寻常。
骤然招募这么多人,哪怕只是将工钱压到仅够糊口,也是一笔巨大开销,更遑论车马损耗、沿途打点。
他担忧道:“此事万不能因一时善念,便拍脑门定下啊。”
沈绩眉眼舒展,从容应道:“大将军有所不知,我家娘子不仅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,自家嫁妆铺子亦是财源广进。
而且今早她竟然说,要将沈家所有铺子也一并囊括进来,带着一起生财,还要分我红利呢!”
大将军一时有些语塞,按常理,新妇进门,主持中馈便是份内之事,哪有这般“你的”
“我的”
分明,还论起分红来?
可转念一想,这般条理清晰、权责分明,倒也显得利落,免得情分淡了,生出纠缠。
只是看沈绩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,丝毫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,大将军不免感叹,这孩子平日圆融上进,可在情之一事上,当真是榆木桩子。
他正色道:“为他们谋条生路自是好事,但既然是我的旧部,我也担着责,可绝不能因为是救济,就克扣薄待,工钱先不提,这食宿——”
“大将军尽可放心。”
沈绩打断道,“我家娘子行事最为周全体贴,这些都早有考虑过,届时您派一位信得过的亲卫或属下,同我府上的人一道经办,具体章程自会细细商议。
您若觉得哪处对弟兄们不妥,随时可叫停。
本就是做善事,莫要因顾及情面,反倒弄得彼此不愉快。”
大将军闻言,心中感慨,果真是妥帖,便点头道:“你既信她,我便也信你。
此事就先办起来,京畿附近的兵卒,多在城外或远村,失了田产,生计最是艰难,选人时,自当先紧着他们。
既要走商队,性情沉稳、能办事、会说话者优先。
只是……”
他略有迟疑,“若只选我旧部,恐怕也会漏掉许多人。”
沈绩立刻领会:“我明白,我家娘子也是此意,必先帮扶最困顿者,不论原属哪营哪军。
咱们做这事,本也不是为了挣什么人情脸面。”
大将军大为感慨,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,消化完这消息,重重一拍沈绩肩膀:“好!
我等行伍多年,惯常只会自掏腰包接济,终非长久之计。
你家娘子能想到让他们自力更生,这路子才好!
寻常商队,谁肯要面容有损、肢体残缺之人?便是世家大族自家经营,也多挑年轻体面,瞧着爽利的,如今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全数接纳,无论最后成不成,已是大善事一件!”
他神色郑重:“这番心意,我记下了,往后但凡有难处,来寻老夫,我必鼎力相助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再推辞反倒生分。
沈绩当即抱拳,深深地施了一礼:“多谢大将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