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说法倒是新鲜,可细想之下,也不无道理。
像他们这种多年行军打仗的将军,自己也常会包扎,待伤势到一定程度,再请医师来治。
若只是轻伤,或重伤后的养护、换药,也不一定非得忙得晕头的医师上手。
其余人都想点头,但支度判官却指出两个难处:“缺钱,缺粮。”
让百姓来服役,自然可以不给工钱,可这样只会加剧军民矛盾,万万不可。
若要付钱粮,边关本就缺粮,哪来余力?再者,医师们忙着救人尚且不及,哪来的功夫去教这些百姓?便是找会治伤的猎户,人家能自个儿谋生,也不用来营里挣这份营生。
祝明璃问:“十数人的口粮,能腾出来么?”
仓曹参军在一旁,迎着众人目光,点了点头。
祝明璃便道:“我觉着这数目够了。
不妨先试一试,看看能否减少伤亡。
这十数人的教习,我手下有随行医师,也有畜医,可以帮忙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有人忍不住问:“畜医?”
祝明璃颔首:“诸位莫要小看畜医,她在畜牧场内,最常做的便是给那些打架斗殴的牲畜治伤,伤口处理极有经验,有时日日都能练手。
骨折、撞伤、踩踏,都与战场上受的伤有相通之处。
太医署的医师们不愿传授,也腾不出手,不如让我手下的人姑且一试。
若能教出人来,好歹能帮着打打下手,也不至于让这么多将士因医师不够,只能在一旁干等着。”
人家出力、出人,还出主意,到这份上,再推拒便说不过去了。
支度判官心想,反正欠的人情也不差这一个,当即叉手行礼:“多谢祝娘子!”
仓曹参军、营主等人,也纷纷跟着行礼。
正说着,营帐那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。
祝明璃循声望去,见有傔人来回奔忙,搬着炭火,想来是用热铁烫肉的法子烧合伤口,那场面必定惨不忍睹。
她当即道:“诸位若腾得出手,烦请立刻在旁边单立一营帐,给医师救治用。
这便是方才说的,莫让旁人瞧着袍泽受苦。”
顿了顿,又道,“至于将重伤、轻伤者分开,确实是需要时日,这倒不急于一时。”
她现在过来了解情况后,便想着让阿八造一种推车,类似现代手术室转运床、担架的样式,几人一同推着,省力、平稳,不需像现在的独轮车需要费大力气稳住,这也能有利于患者分营救治。
方才与她一番交谈,支度判官已渐渐理清洒扫除虫、组建新队的这些关窍,此刻听她又提起轻重伤分营、另立新营,别说那些伤兵,连他自己都觉得豁然开朗。
既然自己能体会到这种变化,想来那些伤者也一样。
心里有了这口气,便有了奔头,他隐隐觉着,这回伤兵救治,兴许真有几分希望了。
他道:“立个小营帐还算简单,我等这便去办。
祝娘子的人,可否先借来一用?”
他指了指那边正帮忙烧火煮布的人手。
祝明璃点头,指了指那堆残兵,道:“这部分人,得给我留着。”
支度判官一怔,旋即想起她方才说的“一口气”
的道理,顿时明白过来她留下这些人的用意,再次行礼:“多谢祝娘子。”
祝明璃回以一笑,转身去找那些残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