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想着,日后节度使还要建水车,到那时这些人应该已学了些基础,便可以上午继续学,下午做点小件杂件换口粮。
既能帮着做些活,提供些基础的流水线物件,也能让他们明白手艺可以填肚子。
可开头总是难的,她有时会想,自己许是在长安呆久了,许多事都太顺当,如今一遇着可能不顺的,便忍不住发愁。
这回她回鸣沙县,木匠、石匠、铁匠都跟着来了。
他们要做老师,且榷场那边开了头,已形成流水线,余下的匠人留在那儿足够应付。
祝明璃抬脚往后衙去,这边正热闹着,阿八在给大家讲榷场那边的情形。
之前水车的小模型就搁在后衙,一直没人动,仿佛某种勋章。
祝明璃走过去,大家见了她,大伙儿连忙作鸟兽散,唤着“娘子”
。
阿八也回过头来,问:“娘子,难不成是教木工活儿的事?”
祝明璃摇头轻笑:“哪有那么快,还有几日呢,只是有一事不解。”
阿八吓了一跳,忙问:“何事?”
祝明璃问:“当初我让你学木匠,这行当少见女匠,不容易。
那时你瘦瘦小小的,是怎么吃下那些苦的,坚持下去的?”
阿八很是疑惑,只道:“因为娘子让我去,我便去了。”
显然,这不是祝明璃想问的:“除了这个呢?”
阿八这才明白过来,笑道:“娘子,这世上的活计就没有轻松的。
穷人讨活路,向来艰难,只要有一条路走,我们便会咬着牙一直走。
娘子若是担心学堂招不到人,那大可放心,这里不是繁华的长安,可也正是因为不是长安,来学手艺的人会更多。
娘子若不信,便与我打个赌,且到那日再看。”
阿八是祝明璃看着长大的孩子,如今说这些俏皮话,自然是逗她开心。
祝明璃也顺着她的话,开玩笑道:“你要下什么赌注?”
阿八道:“这倒没想好。”
她环顾一周,“若是我输了,将这水车模型从后衙搬走,不再吹嘘我的本事。
若是娘子输了,那娘子便答应我少担忧些,您才二十六,怎么一副老成的模样?若是旁人这个年岁做出这些事,早被人夸年少有为,名满长安了,可娘子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。”
阿八在祝明璃手下,时常显得有些呆呆的。
她个头高,又强壮,埋头于手艺,不像喜娘、焦尾、绿绮那般能言善道。
此刻说出这番话,着实让祝明璃吃了一惊。
她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如何接话,最后只化作一个舒心的笑容,肩头也松了下来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阿八见她不恼,也松了口气,心想自己方才真是没大没小,暗暗捏了把汗。
她道:“那我便先去忙了,要当老师了,总得理理怎么教。”
说罢大步流星地跑了。
祝明璃摇摇头,回了厢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