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没有想到,一向瞧着有些傲气的沈令姝,会扑在祝明璃怀里哭成那样。
这么大一个人了,好像只要面对叔母,就会回到那无助又骄纵的年少时光。
祝明璃也不觉得她已是长大成人的大姑娘,依旧很慈爱地拍拍她的头,等她哭得差不多了,才道:“热不热?抱着不难受么?一路走来可喝了水?可晒着了?快到阴凉处躲躲,歇歇凉。”
这才将她劝住了。
祝明璃自己也感慨万千,只是沈令姝的感慨都写在脸上,她的却更多的是不能言说的。
譬如前世,因着沈府一直死气沉沉的,每个人都郁结在心,令姝最后并没有长大成人,只是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华里。
她没能像现在这样踏遍千山万水,便是京城里那些爱跑马、爱打球的闺秀,也比不得她四处游历、与牲畜为伍锻炼出的健壮。
沈家的几个小辈,大房的沈令文和沈令仪是晒不黑的,而沈令姝和沈令衡则不一样。
如今她肤色沾点小麦色,看着气血十足,祝明璃摸摸她的脸,很是满意。
沈令姝哭得快,收得也快,一下子就切回到了平日的状态。
祝明璃想给她扇扇风,让她歇歇凉,她却一口气也不停,眼睛亮闪闪地打量着榷场四周,问:“叔母,这榷场是你造的吗?我看这附近,比京城的田庄还要大!
若是将那一块揽进来,都快比上西市了。”
她手指的,正是坡下的大片居民区和还在修建中的作坊区。
祝明璃笑道:“可不是我一人建的,都是当地的百姓,还有服役的兵卒,大家一起建的。”
她一路走一路介绍,指着右边道,“那边有些百姓是灵州府来的,还有些是本县和他县的。
他们在本地找不到活计,住的也不好,便想着过来寻寻生计。
平日借着木料、碎石头,便夯起了房子。”
若是从前跟沈令姝讲农庄田庄的事,她多半是一知半解,对民生、对百姓的处境,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去理解。
可如今她走了这么久的路,见识了这么多,看过了好人、坏人、苦命人,感触便深了许多。
听祝明璃说这些,她都能接上了:“若是这榷场真能通上,他们能留在这儿,倒确实是比回原籍好。”
又道,“我瞧着这一片水土还行,又有渠水引进来,做些养牛放牧的事挺好。
多养几头驴、几头骡子,这么多来回运货的商队,无论是帮他们运货还是买卖牲畜,也能赚个嚼谷。”
说完,没听见祝明璃应声。
沈令姝转过头去,便见她正十分欣慰地盯着自己笑。
沈令姝确实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娘子了,如今成长了许多,也能想到这些了。
沈令姝见叔母这般反应,绽开一个热烈的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怎么?叔母甚是惊讶?我本来就聪慧,以前只是见得少、想得少,如今我可是长本事了。”
骄傲完,这才想起正经事,连忙回头看向那些不敢看她撒娇卖萌的学徒和护卫,指着那一车队牲畜道:“这些都是我带来的良种。
如今到了朔北,应该有能力在这里多养一些,多救治一些。
您瞧,它们都是很耐旱的,这一路上也没得病。”
祝明璃笑道:“行了行了,你不怕晒,这些牲畜还怕晒呢。”
吩咐那支有些发愣的车队:“你们先去歇着罢,该补充的粮草都补充,该饮水的饮水,就在那边。”
她指向另一处很大的牲畜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