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烬睁开眼的时候,看见了天花板。
安全屋的天花板。白色的。左上角有一个角落里积了薄薄一层灰——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。
他是趴在床上的。左肩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,纱布缠得很整齐。绷带的松紧刚好——不会勒得太紧让血液循环不畅,也不会松到让敷料移位。
有人重新处理过这个伤口。在他睡着的时候。
他偏过头。
沈砚趴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。
椅子的靠背很低,沈砚的身体是斜着的——上半身伏在椅面上,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。深灰色的西装后背皱了几道折痕,右边的衣领翻起来一半。领带歪了——原本系得端端正正的温莎结松脱到了第三颗纽扣的位置,挂在那里,像一条没人在乎的深蓝色布条。
方烬没有见过沈砚这个样子。
不是没见过他睡觉——在安全屋里合住的日子里,他见过沈砚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眼休息的样子,姿势总是端正的,像是随时可以接起电话切换到渡鸦集团CEO的语气。
现在这个人趴在床边的椅子上,西装皱了,领带歪了。
方烬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
不是感动——这个词太干净了。不是心动——这个词太轻了。就是看着他,觉得这个画面应该被记住。发烧退了之后第一眼看见的,不是天花板,不是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光——是一个人趴在床边的睡脸,西装皱了,睡的姿势很不舒服,但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这间房间。
方烬的视线从沈砚的睫毛移到他的鼻梁,从鼻梁移到下巴——下颌线在晨光里很清楚。他的嘴唇抿着,呼吸平稳。
不是「帅」。方烬见过更帅的。沈砚的五官单独看并不算出众——但放在一起,加上这个人在清醒时候的那种「说话不超过两个字」的态度,会有一种……他说不清的、让人觉得踏实的东西。
沈砚睁开眼睛的时候,方烬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沈砚的眼睛在刚醒的时候有一点微红。他眨了眨眼——频率比平时慢了半拍。他在清醒。他在发现方烬醒着。他在发现方烬在看他。
方烬看着他。没转头。没找借口。
沈砚看着他。也没开口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——一道细窄的光柱横过方烬的枕头。
沈砚从椅子里直起身——动作有一点僵,大概是那个姿势维持了太久。他抬起手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——两根手指夹住领结往上推,推到第二个纽扣的位置,然后看了方烬一眼。
方烬的嘴角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