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闷沉的酒气层层散开。
谢衍叙垂着眼,一杯又一杯地往嘴里灌酒,周身压抑得不像话。平日里他永远理智清醒,万事拿捏有度,从来不会这样放纵自己的情绪,更不会深夜失态买醉。
叶城怀坐在旁边,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、自我困住的样子,早就收起了所有玩笑的心思。
安静良久,谢衍叙才缓缓抬眼,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和晦涩,声音低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,轻声自问。
“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短短一句话,藏尽了他一整晚的挣扎、后悔与不安。
从七夕江边狠心拒绝,到把醉酒的她独自留在难堪的情绪里,再到最后痛快答应她离开。他每一步都看似理智,可真当她彻底消失在他世界里,他才慢慢意识到,自己所谓的为她好,或许从头到尾,都是一种残忍。
叶城怀轻轻叹了口气,认真开口安抚。
“你不算做错。”
“你心里顾虑什么,我清楚。你怕她年纪太轻,一腔热血栽在你身上,最后耽误自己的前程;你怕自己家里太乱,你爸、你爷爷那一摊复杂的关系和纷争,会把她牵扯进来,让她跟着受累受委屈。你推开她,是保护,不是伤害。”
“只是你方式太硬了。”
“你直接把她的真心定义成年少不懂事,把她好几年的喜欢全盘否定,换谁都扛不住。”
叶城怀看着他,实话实说。
“但现在已经木已成舟,人已经走了,你再纠结对错也没用。而且你自己最清楚,你家那个龙潭虎穴,一般人根本踏不进去。你现在自顾不暇,根本没有底气、没有资格去接纳她的喜欢,更护不住她。”
“可你也不能一直放着不管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她现在是心凉了走了,心里还残留念想。你要是再拖个几年,等她彻底放下、彻底往前走了,你这辈子就真的没机会了。你真想留遗憾,就随你。不想,就抓紧变强。”
谢衍叙听着,心口堵得发慌,扯出一抹极苦的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道理他都懂,可情绪过不去。
“但她现在,已经不想见我了。”
他低声开口,语气满是无力。
“她去京市找她爸妈了。那是她的家,她走得干干净净,半点不留。”
一想到那张决绝的告别字条,想到空无一人的房子,他心底就一片荒芜。
“我一个人住在她的房子里,不合适。”
那是沈清梨的家,处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。主人已经远走,他一个暂住的外人,继续留在那里,既尴尬又荒唐,更是对她的不尊重。
他抬眼看向身边的兄弟。
“你在大学附近那套公寓,一直有空房间吧?我明天搬过去住。”
叶城怀没有半点犹豫,当即点头。
“行,随时能住,房间一直给你留着。”
他看着谢衍叙落寞的样子,最后认真叮嘱一句。
“好好沉淀,好好努力。不管是家业,还是你和她之间的事,你都得一步一步挣回来。别真把自己的缘分作没了。”
夜色沉沉,两人喝完桌上的酒,各自散场。
谢衍叙的人生,从这一刻开始,只剩沉淀和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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