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运楼三楼包厢,凭窗而望,窗外车水马龙一片热闹景象。
屋内梨花圆桌下置软垫座椅,一青衫公子斜倚在窗前,手中随意摆弄着窗畔的鲜花,目光不自觉地跟着楼下女子的身影,她正停在一处摊位前询问什么。
“三公子,您怎么来了,董二我有失远迎啊。”董掌柜拱着手弯腰行进包厢,抬起头对着窗边人笑得一脸热切谄媚。
“行了,废话少说,和我说说那女郎。”董清把目光转向来人,手中揉烂的花枝随手撇在桌上,轻轻抬手,身侧的侍从拿过巾帕轻轻的替他擦拭。
“这…。不知这村中女郎如何入了三公子的眼?”董掌柜心中一咯噔,头上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,结结巴巴说起来。
董清静静地听着,良久,董掌柜偷偷的抬起眼来向上打量,却正好对上董清眼神中的势在必得,不敢再多看,忙又深深地垂下了头。
“她可有家室?”董清盯着人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。
“这,这倒是没听说。”董掌柜摸着额头的汗恨不得跪下,早知她应该对那小女再客气些,谁知她还能有这番造化?
“去打听清楚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且再等几日,我给娘亲去封信,你再请她来相商。”董清坐在桌前脑中浮现出那日楼梯上的场景,唇角缓缓勾起,随意挥挥手把人打发走。
江弈到家时,院中灯火通明,用来盖房的石料和木料已被人妥善的归置在墙角,泥土的腥气被饭香压过,让她绷紧了一天的神经缓缓松下,正要进屋就见一道身影迎了出来。
“奕姐儿,你回来啦。”林铛见到她,步伐不自觉加快,像一只蹦跳的小兔。
江弈露出笑来,一手拉过林铛一手摸入怀中,拿出一物递过去。
红色的编绳上挂着两个银制的小铃铛,拿在手里铛铛作响。
林铛捧着手中的铃铛一脸惊喜,眼睛比澄澈的泉水还要亮,江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,接过他手中的红绳,蹲下来轻轻撩开林铛的裤腿,帮他系在脚踝上。
林铛一脸新奇,忍不住动了动腿,脚下跟着发出细碎的铃铛声。
一家人就着昏黄的烛火用饭,谁也没提起镇上的烦心事。
夜间,江弈把装铜钱的坛子放在桌上,江母把钱袋子给她后,家里的银钱大头都在她手里,日常开支也是她负责。
烛火照着桌上的银钱,也映出江弈独坐的身影,良久,那影子用手捂住脸长长叹了口气。
卤好的鸡鸭还装在车里,江弈嘱咐了赵星先不告诉家里人,明日她先在村中叫卖试试,价钱便宜些,总是不能都赔了的。
村里刚过农忙,许多女人都去镇上找短工或是替人扛货补贴家用了,只剩下夫郎和孩子在家,舍得买鸡鸭吃的更是少得可怜,孩子们站在案板前把口水流成河,仔细持家的夫郎也会狠心的拎起耳朵把人拽走。
早春中午温度不高,太阳却大,晒的人睁不开眼。
江弈看看四周,卤好的鸡鸭不能再放一天了,嘱咐赵星给村长,里长,相熟的人家都送去一只尝尝。
剩下的她再拉去别的村看看,好在家里还有下水的生意,虽是不多,却也能支应一二。
驾着骡车刚要出村,迎面撞见村长带着几个身穿皂服的衙役走来,江弈驱停骡车,站在路旁。
“奕姐儿,这是哪去?”村长跟在衙役身后招呼道。
“准备去李家村一趟。”江弈见村长脸色勉强,语气迟疑地回。
“这是县衙的荀捕头,来征役的,天不早了,先回家吧。”一行人不作停留,边走边说匆忙而过,往村中走去。
“那女郎叫江弈?”荀捕头转身看向身后的村长,摸摸下巴,笑意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村长心里咯噔一声,衙役在大人物眼里是下九流的行当,在老百姓眼里却是不敢得罪的官人,捏了把汗不敢隐瞒,倒豆子般说出江家的情况。
“你是说,她已定了亲?”荀捕头差异的问。
“是是,刚定的亲,婚期定在六月。”
荀捕头摸了摸下巴,没再多言。
大梁国近几年风调雨顺,百姓安居乐业,君主尚算明主。可在这种情况下,县衙也是要征役的,一季一次,一户出一丁,上至四十岁下至十六岁,而今年江弈刚刚到了服役的门槛。
服役有两种,傜役和兵役。
近几年大梁境内一片安定,现在征的就是傜役。
之前服役都是江母去,每年回来人都瘦的竹竿一样,养几个月才能缓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