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二人见她不像玩笑,滚烫的水泼在身上刚才的红肿还在泛疼泛痒,忙摆手求饶,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,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,一瘸一拐的离去。
见二人离去,江弈回屋放下盆,身后传来扑通一声,转身一看林铛正跪坐在地。
“铃铛——”
把人扶起坐在椅子上,江弈有些心慌,伸手试探的摸摸林铛的腿,“受伤了吗?烫到了?”
林铛抬起一双带泪的眼,泪水溢满眼眶却倔强的不肯落下,“我,我腿软了。”
江弈有些哭笑不得,刚才见他那般威武霸气,和平时判若两人,原来都是强撑样子呢,人走了才后怕起来。
把人抱坐在腿上,摸摸头,细声安慰道,“别怕,是他们活该,你没做错什么,他们卖了你一次,就算断了亲缘,再没有第二次了。”
怀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,江弈拉紧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,心中爱怜。
河畔水流平缓,岸边铺着几块青石板,几个头裹布巾的夫郎正蹲在石头上浣洗衣服,时不时喊一嗓子河中玩耍的小娃,莫往深处去。
朱寡妇也在其中,分明是一样的布巾,偏偏他系起来比旁人多了几分风流。手里把衣服甩进河里,眼睛却看向周围的夫郎促狭道,“你们可听说了昨日,江家那场热闹?”
“怎么没听说?我就在那看着呢。”有夫郎一听这个赶紧接过话茬。
“那江家的亲事不是马上就要办了,不是说无母无父吗?怎么又冒出一对母父来?”有那没看到热闹的,忙跟着话音问起来。
几人把目光投向那个说自己就看过的夫郎。
那夫郎咳了咳,招招手示意几人靠近点,小声道,“好像说是小时候就给卖了人了,这不知怎么听说了林铛的好日子,上门来要聘礼的。”
几人纷纷也是感慨可怜,旁边冷不丁的冒出一道声音来,“我怎么听说他嫁过人?”
突然冒出的声音下了几人一跳,往那处一看,竟是孙家那小哥儿,平时他们讲究村里事儿也没个分寸。一般是不和未成婚的哥儿讲的,被人发现在背后说人坏话,几人都免不得带上几分心虚。
还是那朱寡妇最先挺直了身子,咂摸了下孙安语气的淡淡的酸意,扯起个笑来,“孙家小哥儿,你可是知道什么?那林铛嫁过人不成?”
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,脸上却满是好奇。
那江家的小女可不是个容人性子,当日对他说话百般难听,不就是瞧不起他是个寡夫么?难不成自己也要娶个寡夫回家?那和他又差在哪里?
孙安攥着手中的衣服,低头避过一圈的目光,轻声细语的道,“我也是去镇上无意中听到的,好像是给人当童养夫嫁了人,不出一年,家里人都死光了,被奕姐儿好心救了,就赖上了人不走了。”
“童养夫?”
“妻家都死光了?这,这命可不是一般的硬啊。”
“奕姐儿知不知道这事儿啊,可别让人坑骗了去。”
几人衣服也不洗了,叽叽喳喳聊起来,没注意孙安什么时候起身离去了。
等江弈发现村中人眼神不对的时候,已经是几天之后,一向厌烦他们家的王氏破天荒的对她露出个慈祥的笑来,江林也有几分欲言又止的看着她。
在她威胁的眼光下,江林叹了口气,把她拉到柴垛后说起村里的传言来。
“天煞孤星?靠谁谁死?”
“背弃父母,不孝双亲?”
“死缠烂打,对她攀附纠缠?”
每个词从口中吐出,江弈都感到天大的荒谬,这说的是她家那个乖巧可爱,惹他生气也只会变得毛茸茸的铃铛?
重重给了江林两拳,江弈知道是那对夫妻的缘故,心中恨的咬牙切齿,这两人从没给林铛带来任何关爱,只有痛苦。
到家却发现院中静悄悄的,林铛不在家中,赵星也不知道跑哪去了,连平时最爱撒欢的狗子都不在。
落日半掩山头,地平线漫出淡橘粉,天地间蒙上一层温润昏黄,静谧的乡道上缓缓行来一辆马车,顺着狭窄的土路往前,缓缓停在江家院子前。
“可是江弈女郎家?”董掌柜从车沿跳下,向院内招呼一声,回身轻轻掀起车帘,帘后缓缓伸出一双雪白的手来,精巧的缎鞋犹豫半晌才落在地面。
江弈迈出院门就见这一幕。
车下的人没带幕篱,一身浅蓝春衫剪裁合体,青丝以玉簪束起,纤细的手腕上套着赤金錾花镯,脚踩云纹锦缎云靴,一身的气派,和周遭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