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檀晚月收了雁镜,起身穿过中堂,往屋外走去。
秋秋抱树而睡,迷迷瞪瞪睁开眼。
檀晚月一直有此疑问,拖了很久,今日终于得空问出:“你是怎么认出他的?”
秋秋打了个哈欠,奶声奶气道:“他身上有你的灵炁。”
檀晚月垂睫。
那便只可能是棠安山主。
天御五位化神大能,她只与棠安山主每年年初轮番掌控山印时,有灵炁交集。
她心思浅浅,没什么变化。
相较阿爹阿娘,裴如故是棠安山主的分神一事,隐约反而让她松了口气。
毕竟,她与棠安山主不熟,重新认识,更好打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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檀晚月不急着返回天御,而且此行要带裴如故上山,难免要整理杂物,她想起裴如故此前说过的“心愿交换”一事,心念一动,走回屋内。
窈娘已经画好新作,用镇纸压在桌面上,等日光晾干墨痕。
新作以墨笔勾勒出一副简单画像。
只用了青朱二色,鸾妖毛绒绒的大翅膀张开,似乎浑身都在使劲,鸟嘴吞着半个浑圆的小橘子,简直栩栩如生。
“仙子,我画的怎么样?”窈娘笑问。
檀晚月不懂欣赏画作,只觉这幅小画笔触粗糙,却很传神,而且乍看便觉出一种活泼可爱的故事感扑面而来,只是难登大雅之堂。
她凝视一息:“好看。”
毕竟棠安是她的老上司,得给点面子。
檀晚月环顾屋内一周,发现屋内有许多旧画,用木夹子夹在绳索上,静静沐浴秋日晴阳,画上多是人物画,俗世男女老少,普罗大众,多只用墨笔勾勒大概形态,衣物首饰,身边花草,偶尔用朱砂丹青随意点缀,有一种浓烈的活人感,笔触俏皮可爱。
棠安山主平日闭门索居,原来喜欢画画。
她收回眸光,看向裴如故:“天御有许多弟子,上山以后,你还可以画他们。”
裴如故一下惊喜笑了:“仙子愿意带我上山了?”
桌边妇人笑容天真明媚,有种过分灿烂、让人良心不忍的感觉。
檀晚月顿了一下,忍不住认真解释:“此前,我不是不想带你上山。只是眼下天御未定,日后等我襄平内乱,再接你回来更好。”
裴如故笑眯眯:“做人不需要太顺遂,只要死不了,峰回路转比较有趣。我愿同仙子冒险。”
裴如故开始收拾画具。
檀晚月便站在那些画下等他,一幅一幅看过去,越看越觉眼前发亮,忍俊不禁。
这些旧作,画的都是裴如故过去半年遇到的一些鸡零狗碎、不如意的小事,有些是他受了欺负,有些是他丢了铜钱,他全都记录了下来。
这些画,很可爱。
看多了,她觉得裴如故也开始可爱起来。
其实裴如故一向是那种让人无法讨厌的性格,温柔随和,笑口常开。
只是这样自力更生、顽强不息的老好人性格,往往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,似火锅里煮烂的大白菜一样,入味却也没有多少可吃的兴头。
裴如故身上市井气息很重。
一度让檀晚月感觉,他在山海城的今日得来不易,抛家舍业,放弃一切,以弱鬼之身过另一种生活,对他而言实在太难、也太不公平了。
谁知他自己想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