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毒盐流市,盐价飞涨,百姓怨声载道,即便这位优柔寡断的刺史并无与其他士族勾结的胆子,但显然也拿不出什么有效手段来解决此次事情。
最直接的法子,便是他亮出钦差的身份,从对方手中要过徐州府兵的控制权,届时便可将那些受到士族指示小吏尽数抓捕,逐一审问。
而后拿到证据,便可名正言顺地对士族开刀。
但此举有一点不好,便是耗时太长。
抓人、审讯、取证,再与人扯皮,一来一回,不知要耽搁多久。
此次事件波及甚广,不止徐州一地。他们闹出如此之大的阵仗,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,不会轻易被人取得把柄。
陈襄回想起朝中的情况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想必此时此刻,朝堂之上已经有早已准备好的士族官员开始发难了罢。
眼下这般情况最忌讳的便是拖延,抓住那些小吏一一审问显然不是最佳的办法。
陈襄目光微沉,脑海中转瞬浮现出另一个计划。
——不去管此次麻烦的毒盐一事,而是直接去找士族贩卖私盐的证据!
他向许丰借阅了司盐署中历年的卷宗,就像对方上奏的一样,盐产逐年减少,不用多想,定是被那些士族私下藏匿。
盐铁专营乃是国之根本。新朝建立之后,贩卖私盐是写进律法的重罪,一旦抓到实证,枭首示众,财产充公。
有这样的证据,他再指挥府兵便不是“借”,而是名正言顺的“征用”。
届时便可以雷霆之势封锁全城,控制住那几家士族之人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
这套流程他熟。
十一年前他就是这么做的。现在不过事后多解释一句,对方拒不受捕,聚众反抗,事急从权罢了。
如此,一击即中,也能震慑其余宵小。
可。
陈襄的脑海当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师兄的脸。
他想起自己先前对师兄立下的保证。
若是他这次又对徐州士族大开杀戒……
他垂眼,细密的眼睫在面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那些士族是国之蛀虫,死有余辜。
但他答应了师兄。
他们触犯了律法,早晚都是要死的,直接杀了干净利落,于国于民都是好事。
……但他答应了师兄。
陈襄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,一股隐秘的烦躁之感自心底最深处悄然蔓延开来。
他反复思考过后,最终还是放弃了这般计划。
罢了。
将这些人就这么简单的杀了,未免太便宜他们了。
陈襄闭了闭眼,再睁开眼时,眼中恢复了一片清明和冷静。
他又有了一种更佳的办法。一种既能斩断对方这次的图谋,又能釜底抽薪,让他们付出更惨痛的代价的方法。
“对方愿意见我们,我们进去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