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襄忽然轻声开口,“你惋惜么?”
荀珩的动作轻柔,不疾不徐。
“为何惋惜?”
“荀氏子弟,才学出众者甚多。”陈襄低声道,“他们本该有大好前程。”
荀珩淡淡道:“仕途并非唯一的前程。著书立说,亦可流芳百世。躬耕田亩,亦能安身立命。”
“只要心有归处,何处不是前程?”
陈襄沉默着,没有再说话。
他知道,师兄说的没有错。
可这世上,又有几人能真正勘破“名利”二字?
除了师兄,这世间,还有哪家士族子弟能有这般胸襟,能深明大义,做出如此决断么?
陈襄抬眼,将目光落在师兄的脸上。
皎如玉山映月。
对方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他微湿的发间,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耐心。
他心中某个地方,忽然就这么塌陷了下去。
无论是上辈子,还是这辈子,那些蝇营狗苟、满心算计的士族都是他的心腹大患,让他不胜其烦。
再看眼前之人。
即使陈襄目标坚定,从无惘然,但在这一瞬间,他的脑海当中却冒出了一个荒唐又真切的念头。
要是这世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好了。
……要是,只有他和师兄就好了。
陈襄被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惊得一怔。
随即摇摇头,将那荒唐的念头连同那瞬间的失神一并抛去。
就在他出神的这一会,他的头发已经被擦得半干了。
荀珩放下沾染了草木清香的布巾,转身拿过一旁整齐叠好的纱衣。
轻薄柔软的衣料拥到陈襄的身上,盖住了他袒露在外的肌肤。
陈襄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,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布料,以及残留其上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一点温度。
“益州路途遥远,山路难行。”荀珩开口,声音缓缓道,“此去万事小心,不可逞强。”
话语里没有催促,也没有提及归期。
只是最平淡不过的嘱咐。
可就是这平淡的嘱咐,却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,一直牵到陈襄的胸腔当中,牢牢地系在了他的心上。
他忽然意识到了师兄那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。
——我会在家里,等你回来。
第69章
将与杜衡的回信写好,交由信使寄出,翌日天色微明,便是启程之时。
长安城的清晨带着一层薄薄的湿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