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已然发生,如今说什么都晚了。
庞柔看着陈襄,眼神复杂至极,但最终只能长长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钟毓离去时那句饱含怒火的话语犹在陈襄耳边。他知道,钟毓说的并没有错。
但陈襄却像是没有丝毫担忧与恐惧。
在彻底根除董家的势力之后,他便与庞柔一起着手救济灾民,又亲自带着人,拿着从董家查抄出来的地契文书,一寸一寸地丈量着那些被洪水泡得糜烂的土地。
如此数十日,益州便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压抑中维持着运转。
直到。
“报——!”
一骑快马自官道的尽头卷着烟尘疾驰而来,马蹄踏过泥泞的土地,溅起一片污浊。
马上之人冲到了正在城外指挥分发救济粮的陈襄面前。
“陈、陈大人!”
来使乃是刺史府的官吏,他喘着粗气,“京中来人了。”
“圣上有旨,新派了钦差大臣,前来彻查益州水患与董家一案,新任钦使已经到了城外十里亭。”
“请您,即刻前去接旨!”
话音落下,原本嘈杂的粥棚安静了下来。
周围维持秩序的官吏兵士,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那个唯一镇定自若的身影。
陈襄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。
他只是低头,掸了掸衣袍下摆沾染的些许泥尘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淡淡应了一声,将手中记录的册子交给一旁官吏,便与那来使一同朝着城外官道而去。
……
十里长亭外,旌旗招展,仪仗森严。
一架乌木马车静静停在亭外,车帘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,低调而威严。
马车周围肃立的兵士,皆是来自京城羽林卫的精锐。
他们甲胄鲜明,身形笔挺,气势沉凝,与益州本地那些略显散漫的兵士截然不同。
那股自京城带来的、属于权力中心的威压,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陈襄勒住马缰,在仪仗前数丈停了下来。
他翻身下马,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车门上。
这新来的钦使,会是何人呢。
或许是御史台的官员,或许是宗正寺的某个皇亲。
又或许,是弘农杨氏的人。
来的速度这样快,看来杨家在朝堂之上当真是没少发力。
但无论是谁,他都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。
对方会收缴他的钦使印信,将他押解回京,交由大理寺审问。但这些都无所谓。
董家既除,盘踞在益州的这颗毒瘤被连根拔起,这潭死水总算是清了。
他的目的已算完成。
至于回京之后……
陈襄的心中无波无澜,思绪冷静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但就在下一刻,他所有的思索都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