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朝廷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他的声音因极度的疲惫而变了调,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
“报——!八百里加急!兖州……兖州黄河决堤,大水滔天!!”
一语激起千层浪!
满朝文武瞬间哗然,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,此刻脸上皆是血色尽褪,一片骇然。
然而,不等众人从这惊天噩耗中回过神来。
“报——!!!”
又是一声同样凄厉的嘶吼,紧随而至。
一名风尘仆仆、盔甲上还带着血迹的斥候,踉跄着冲入大殿,猛地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欲裂。
“八百里加急军报!匈奴大军,于三日前突袭雁门!边关、边关告急!!”
“轰——”
大殿之内,仿佛有惊雷炸响,照亮了每个人面上毫无血色的面容。
黄河水患,边关告急。
国之大难,一夕而至!
第85章
兖州,东郡,濮阳县。
天空像是被捅了个巨大的窟窿,瓢泼的暴雨没有片刻停歇,日夜不休地倾泻而下。
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,化作无数条细密的鞭子,狠狠抽打在人的脸上,激起一片生疼的刺麻。
浑浊昏黄的河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如同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远古巨兽,正用它庞大无匹的身躯,一次又一次地疯狂撞击着那道看似随时都会分崩离析的河堤。
“快!都再加把劲!西边那个口子又大了,再来几个人!”
“沙袋,沙袋在哪里!赶紧运上来!”
河堤之上,无数人影在风雨中摇晃。
嘶哑的号子声、焦灼的呼喊声,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,又被隆隆的水声吞没。
在这片混乱不堪的人群中,有一道身影本该极为显眼,此刻却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那人身上披着一件早已被雨水浸透的蓑衣,底下那件本该代表着官威与体面的青色官袍,此刻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下摆沾满了厚重的泥浆,狼狈不堪。
他头上的冠帽也不知在何时被风刮走,发髻被雨水冲得散乱,几缕湿透的黑发紧紧贴在脸颊与额角。
他正是此地的主官。
——濮阳县县令,杜衡。
在上任不足一年的时间里,他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初离家门,缺少经验的青年。
为了勘察民情,他走遍了濮阳的乡野阡陌;为了解农事,他曾与老农一同弯腰在田间地头。
昔日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而粗糙,昔日清澈的眼眸中沉淀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沉稳。
“大人!大人您怎么还在这里!!”
濮阳县的县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来。
他死死拽住杜衡的胳膊,“这堤坝就要守不住了!水涨得太快了,您快下去罢!”
“您是一县父母,是千金之躯,万万不能在此地有失啊!”
杜衡没有理会对方的话,费力地从泥地里扛起一袋被雨水浸透后愈发沉重的沙土,踉跄了一下,却还是稳住了身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