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真字字泣血的哭诉,并没有让陈襄出现半分的动容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乔真,眼中没有丝毫温度:“所以,你就去联系宁王?”
“你想让藩王带兵入京,名为勤王,实为逼宫。殷纪不肯,你便断了他的粮草,想逼他造反?”
“……那是他们逼我的!”
乔真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不这么做,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些士族耀武扬威,把我们重新踩进泥里,永世不得翻身么?!”
“愚蠢!”
陈襄霍然甩袖,“你知道藩王起兵意味着什么、会给天下带来多大的动荡么?!”
“你不知道北境防线有多重要么?若是雁门关被破,匈奴南下,届时生灵涂炭,血流漂橹,这天下还有什么寒门与士族之分?!”
“到时候,大家都是亡国奴!!”
乔真却猛地抬起头。
“那又如何?!”
他脸上的泪痕未干,楚楚可怜的神情却寸寸碎裂。
所有的柔弱与悲恸都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种歇斯底里的怨恨与戾气。
“——我们这些泥腿子本来就一无所有,只一条命而已,有什么可惜自身的?”
“那些高高在上的‘大人物’,平日里自诩高贵,可他们跟我们一样,都是肉长的!血流出来也是红的!被砍掉脑袋也会死!”
“要是真让匈奴人打进来,他们损失的,也远比我们多得多——!!”
“啪——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乔真的脸上。
这一巴掌力道极重。乔真被打得偏过头去,整个人向一旁栽倒,摔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半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,嘴角渗出一缕刺目的血丝。
陈襄站在原地,眼中是刺骨的寒意。
“这么多年过去,半分长进也没有!”
“我教你的东西,你都忘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?!”
乔真伏在地上,长发散乱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。
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缓缓发出一阵低低的、嘶哑的笑声。
“大人。”
“您的手,会痛的罢。”
陈襄的动作一顿。
乔真说的并没有错。
因为愤怒,陈襄方才的这一巴掌完全没有控制力气。乔真的脸肿了一片,陈襄自己的掌心也泛起了一大片的红。
乔真慢慢地从地上直起身来。
他伸手用手背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,动作粗鲁而充满戾气,再无半点柔弱的姿态。
宽大,粗糙,指节着些许变形。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与褪色的伤疤。
——那是与乔真那张美丽姣好的脸庞,全然不符的手。
这是他挣扎求生的证明。
也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,出身卑贱的烙印。
乔真目光幽幽地看向陈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