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拉塞走出10号楼,肺里就像塞满了带血的棉花,喘不上气。
已经是傍晚6点,深秋墨蓝的夜空压在奥斯维辛上空。惨白路灯亮起,更衬出无尽压抑。
他手里空空荡荡,蔡司相机连同胶卷被扣留在了那栋楼里。上司□□也不见了踪影,没人告诉他该去哪儿。
布拉塞知道,这些胶卷会被秘密地冲洗成照片,永无外人得见。
可作为全程拍摄者,他什么都看见了。
布拉塞扶着墙,干呕了一声。
刚才的三个小时,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。他怀疑自己甚至活不到明天,因为他看见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。
10号楼的囚犯宿舍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,铁床绑着皮带,将住在里面的囚犯捆起来。
党卫军守在门外,囚犯插翅难飞。
一群从柏林来的医学专家围在床边,白大褂笔挺,口袋插着钢笔,指导集中营的医生进行人体实验。
“记录第一组,10毫升苯酚溶液,直接心室注射。”专家按下秒表,语气平淡。
针头刺入胸膛,床上的人剧烈抽搐,发出非人的嘶吼,四肢疯狂撞着床架,一点点僵硬,最终沦为尸体。
布拉塞端着相机,手指在快门上发抖。
“太慢了。”专家皱眉盯着秒表,“起效超45秒,单纯加浓度不行,得改配方。”
尸体换成下一批活人,直接开始第二组、第三组……
随着药剂调整,惨叫渐渐变弱,从撕心裂肺到沉闷呜咽,最后只剩无声痉挛。每一组囚犯死掉,都要进行详细的记录和拍照。
“有进步。”第五组囚犯15秒便没了呼吸,专家满意点头,“看,这就是科学——无痛,高效,干净。”
旁侧的党卫军医生上前,熟练剖开胸腔,掏出一块尚有余温的组织,丢进福尔马林罐。
“拍照。”专家指着那个罐子,吩咐布拉塞。刚刚还在跳动的心脏,已经静静地悬浮在药水里。
布拉塞机械地走上前,玻璃罐压在一张填满数据的表格上。取景器里,那个死者的名字、编号、年龄,变成了一串冰冷的墨水符号。
“咔嚓。”快门声响起,布拉塞感觉自己按下快门的手指都脏了。
他以前拍过全家福,拍过婚礼,拍过孩子的笑脸。摄影术本该是用来留住美好的瞬间,是光的艺术。
但在这里,在10号楼,摄影术成了屠杀的帮凶。他在帮这群披着白大褂的恶魔,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数据和照片,变成令人作呕的科学成果。
这是布拉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他们,因为这群党卫军医生几乎不给囚犯看病。
可现在,在第10区,第一次聚集了如此之多的党卫军医生,在柏林来的医学专家的指导下,进行着这场令人发指的实验。
他们讨论着杀人,就像木匠讨论木头,裁缝讨论布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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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当小白鼠!放开我!”一名壮汉囚犯突然暴起,撞开看守的党卫军,夺过枪,勒住一名医生,枪口顶在他太阳穴。
“都别过来!谁敢动我杀了他!大不了同归于尽!”
房间骤然安静,却没有预想中的慌乱。
柏林专家们只淡淡挑眉,像被野猫扰了兴致。党卫军举枪戒备,却无人开火。被挟持的医生更是神色淡定,甚至没放下手中的针管。
“你的手也太抖了。”医生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静,“你勒着我的颈动脉,会影响我大脑供血。”